正因为有了书城学院的制衡,朝廷对这些读书人的态度就很直接了——不惯着你,但也不会真把你往死里得罪。该优待的优待,见了官不跪,免了徭役,说话比平头百姓有分量,这些都给你;可你想仗着功名为所欲为,门都没有。
你老实干活,咱们相安无事;你真要闹,只要不踩过那条红线,朝廷多半也是大事化小,抓几个带头的,其余的训诫一顿了事。
可要说朝廷真就不在乎这群读书人,那也大错特错。
忌惮,照样忌惮,而且是从上到下的忌惮。
一个州县官,政绩考评里本就有一条“士林安否”。
真要是闹出读书人聚众冲击衙门的事,不管起因如何,上头第一个问责的就是地方官——你怎么把读书人逼到这份上了?连个安抚都做不好,这官是怎么当的?
所以世家这一手,胡俊看得分明——他们算准了官府对读书人的忌惮。
推一群贡生、学子堵在门口,打着“查阅案卷、恐有冤屈”的旗号,站在道义高地上,让你打不得骂不得。
你跟他们硬碰硬,正中他们下怀——明天整个江南士林都会传遍,说宁海府官员粗暴对待上书言事的士子。
可你要是软了,他们立马得寸进尺,步步紧逼。
这就是拿捏官府的软肋,古今如一。
门外喧嚷声一阵阵传进来。
胡俊坐在案后没动,手指慢慢转着茶杯,心里把这些世家背后盘算的门道理了一遍。
他把茶杯搁下,冷笑了一声。
煽动舆论、占领道德高地、逼官方表态。
世家这招在以前,可以说是屡试不爽。
不过,那是针对一般官员。
可他们忘了,坐在宁海府衙里的这位巡查使,从来就不是一个按常理出牌的人。
这套把戏放在这个时代,对付地方官或许十拿九稳,可在胡俊眼里,实在是老掉牙的套路。
前世网络上水军带节奏、营销号煽风点火、动辄“全网声讨”的阵仗他见得太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