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65章 拆解变理

这些年他们在宁海府当官,没少受那些世家的气。想办事办不了,想用人用不动,手底下的吏员阳奉阴违,府衙里的差役听调不听宣。表面上他们是上官,实际上处处被人掣肘。积怨已久,只是苦于没有机会发作。

如今胡俊这把刀劈下来,他们虽有些措手不及,可心底里,未必不痛快。

听史大凡这般说,胡俊便不再兜圈子。

他径直说出了心底的顾虑。

“我方才一直在想一件事。”

他坐在交椅上,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敲着,语速不快,但字字清晰。

“这案子,若论杀人,有《大夏刑统》明载。若论辱尸,律令虽无专条,可援引礼制入罪。杀人偿命,辱尸重惩,这都是明面上的罪,该怎么判就怎么判。但眼下最棘手的,不在法条,在人心。”

他顿了顿,目光在在座官员脸上扫了一圈。

“曹文清今日在堂上搬出冥婚之说,周主簿又在供状上又点到曹文清那套“给亡女正名分、循古礼行冥婚”的说辞。几位大人可曾想过,若这番说辞流入坊间,落入江南士林那帮儒生的耳中,会怎么样?”

没有人接话。

胡俊放缓语速,一字一句道:“这些人绝不会只把它当成一桩案子来看。他们会搬出上古礼制、圣人之言,把一桩丧尽天良的辱尸案,变成一场关于古礼存续的大辩论。他们会引经据典,跟你逐条拆解何为冥婚、何为礼法,把曹文清捧成抱残守缺的古礼卫道者,仿佛他不是在玷污尸身,而是在替无依孤女寻个归宿。”

他站起身来,走到花厅中央,站定。

“而朝廷对曹文清的严惩,便是在悖逆圣贤、割裂道统。他们会借此生事,让天下那些本就对朝廷心有不满的儒门中人找到口实,将一桩地方刑案,硬生生抬成足以动摇朝堂的公案。”

他转过身,看向史大凡。

“这便是‘变理’——不是简单地歪曲事实,而是用古礼和经义,把整个案子的道理给你翻转过来。黑变成白,罪变成德。他们不会蠢到劫狱造反,可他们会用那支笔,把案子拖入无休止的讼辩与议礼之中,让案子永远结不了。”

花厅里安静得落针可闻。

几个官员脸上的表情都变了。

朝廷治国无非标榜仁政、孝义为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