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厢里只有车轮碾过石板的声响。

过了许久，他才缓缓开口。

“罢了。”

他抬起眼，看向胡俊。

“你有没有想过，怎么应对世家的反扑？这件事可不小。这些人最在意的就是脸面，什么圣人世家、诗礼传家、教化一方——这些名头他们挂了上百年，就是靠这些东西愚弄世人。你要把这层皮扒了，那就是捅了他们的命根子。到时候他们必定全力反扑，明里暗里，手段多得很。”

胡俊放下车帘，转头看向史大凡。车窗外漏进来的月光落在他脸上，映出他嘴角那一抹笑意。

“学长放心，我自有安排。今夜之后，您只管坐堂审案，其余的，我来办。”

史大凡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小了一轮还多的年轻人，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
胡俊往前探了探身，语气郑重了几分。

“学长，你也是书城学院出来的。论才干、论见识，你哪样比旁人差？可调来宁海府这么久，天天被那帮世家架着，想做的事做不了，想动的人动不了，只能当个泥菩萨。”

他顿了顿，声音又沉了几分。

“如今机会摆在你眼前——你不觉得，这正是你一直在等的机会吗？宁海府的天，也该变一变了。”

史大凡苦笑了一下。那笑容里有自嘲，有无奈，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
“学弟啊，我可没有你那么深厚的背景。你做什么，都有人在后面帮你兜着。可我不一样——哥哥我可是上有老下有小，全家几十口全指着我活着呢。”

胡俊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
“学长放心，天塌不下来。那些世家到时候自顾尚且不暇，哪还有余力来动你。”

他顿了顿，目光直视史大凡的眼睛。

“真要有什么反复，我胡俊给你兜底。陛下那边也不会亏待为朝廷分忧的臣子得……”

史大凡看着胡俊，沉默良久。

然后他深吸一口气，把后背从车壁上挺起来，圆滚滚的肚子往前一挺。

“行。既然学弟把话说到这份上了，哥哥我就陪你疯一回。”

他伸出手，在胡俊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。

“说吧，待会儿到了海边，要我怎么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