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俊放下酒杯,借着酒兴站起身来,对满座官员朗声道:“诸位同僚!今日高兴,咱们就不论官职了。本官年岁比诸位稍小些,斗胆自称一声晚辈。来了宁海府这么多天,还没真正去海边逛过。那日在阅海楼上看海,心痒得很,早听说咱们宁海晚上去沙滩赶海别有一番趣味。今夜月色正好,不如咱们趁着酒兴,一道去海边逛逛。今日在座的都是同僚,也是前辈,就当陪晚辈胡闹一回,如何?”
这话说得谦逊又热络,配上他那副微醺的模样,倒真像是在跟一群亲近的同僚撒酒疯。
史大凡头一个响应。他把酒杯往桌上一顿,站起身来,圆滚滚的肚子差点撞上桌沿。
“好!难得胡大人有此雅兴,本官也正想出去吹吹海风,醒醒酒。”
有史大凡带头,席间众官员本就喝得微醺,兴致正高,又听胡俊把话说得这般谦逊随和,当下纷纷举杯附和。
“走走走!陪胡大人赶海去!”
“今夜月色好,不冷不热的,正是赶海的好时候。”
“胡大人难得来一趟宁海府,咱们这些地主可得陪好了。”
无人推辞。
胡俊招呼众人往外走,快到驿馆门口时忽然停住脚步,像是临时想起来似的,拍了下额头。
“哎呀,咱们都喝了酒,就这么跑到海边去,总得有人照应着。我这趟出来带的护卫不多,要不……”
他转头看向司法参军孙正业。
“孙大人,劳烦你调一队衙役随行吧。咱们虽说没穿官服,可到底一群人晚上出城,让百姓瞧见了也不像话。有队衙役跟着,真碰上人问起来,就说是夜间巡防,面上也说得过去。”
孙正业不疑有他,正要点头,胡俊又笑着补了一句:“对了,你们府衙是不是有个姓沈的班头?体格挺壮实那个。让他也来吧——待会儿咱们玩尽兴了,万一谁不小心掉海里,有沈班头那身板,捞人也方便。”
这话说得半真半假,惹得旁边几个官员跟着笑了起来。
孙正业也没多想,笑着应道:“胡大人想得周到,下官这就叫人去传。”
说着便转身吩咐亲随去班房调人。
史大凡在旁边听见胡俊点名要沈班头,眉头微微挑了挑,却没说什么。他把手背在身后,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上了马车。
一众官员带着随从,拥着马车往城外去。
宁海府是海贸重镇,码头上商船昼夜不停,城里向来没什么宵禁的规矩。虽说城门到了时辰也会落锁,可今夜出城的全是府衙里说得上话的官员,叫开城门不过是打声招呼的事。
胡俊与史大凡同乘一辆马车。
车帘刚放下,马车还没驶出驿馆门前的巷子,史大凡便不紧不慢地开了口。语气像是在聊家常,话里的意思却一点不简单。
“胡大人,我听说沈班头的妹妹,前几天才过世。他可是跟苏湖沈家有点亲戚的,这时候把人家叫出来,怕是不大好吧。”
胡俊愣了一下。
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意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