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声音平稳无波,既无受宠若惊,也无愤怒不满,仿佛只是接待一位寻常迟到的访客。
外面沉默了一瞬,似是没想到里面如此 “坦然”。随即,破门板被移开,一行人举着火把鱼贯而入,火光瞬间照亮了荒草丛生、一片狼藉的院子。
为首的李贽换了一身更正式的深绯色官袍,外罩黑色貂裘大氅,头戴乌纱,面白无须,在火把映照下,倒有几分封疆大吏的气派。只是那双微微眯起的眼睛里闪烁的精光,破坏了这份体面,透着精明与算计。
他身后跟着孙师爷和王猛:孙师爷依旧是那副趋炎附势的模样,王猛则全身披挂,手按腰刀,眼神凶悍地扫视着院子,尤其在看到主屋门口阴影中隐约的人影时,瞳孔微微一缩。再往后,是八名举着火把、腰挎佩刀的亲兵,以及四名抬着两个大木箱的健壮仆役。
一行人踏入院子,光鲜整齐的着装与荒芜破败的环境形成刺眼对比。孙师爷脸上适时露出 “震惊” 与 “痛心”,王猛则毫不掩饰地撇了撇嘴,轻蔑之色溢于言表。
李贽的目光快速扫过院子,在主屋屋顶的漏洞、歪斜的门窗、墙角堆积的垃圾上停留片刻,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 “愧疚” 与 “不安”。他快走几步,来到主屋门前,对着站在光影边缘的萧辰深深一揖到地:“下官李贽,拜见七皇子殿下!殿下驾临云州,下官未能洒扫庭除、妥善安置,致使殿下屈居如此简陋之地,实在是下官失职,罪该万死!还请殿下重重责罚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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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声音充满 “真诚” 的痛悔,姿态放得极低,几乎要跪伏在地。
萧辰静静看着他表演,直到他揖礼完毕,才缓缓抬手虚扶:“李大人言重了。云州地僻民贫,百废待兴,本王初来乍到,能有一隅安身已是不易。李大人日理万机,些许疏漏,何足挂齿。”
他语气平淡,轻描淡写地带过李贽的 “罪过”,既未接受请罪,也未表示原谅,反而点出 “云州贫瘠” 与李贽的 “繁忙”,暗指这破败府邸与他脱不了干系。
李贽直起身,“愧疚” 之色不减,叹道:“殿下宽宏,下官更是无地自容!白日已严惩办事不力的蠢材!殿下所需物资,下官紧急筹措了些,这两箱便是首批。” 他一挥手,四名仆役连忙将木箱抬到主屋门前放下,打开箱盖。
火光下,一个箱子里码放着颜色还算新鲜的粗布、葛布,另一个箱子里是锅碗瓢盆、油盐酱醋等日常杂物,还有两小坛酒和几包用油纸包着的干硬点心 —— 比起白日那点糙米伤药,确实 “丰厚” 了许多。
“此外,” 李贽露出 “关切” 之色,“见殿下随从多有伤患,下官已从城中延请两位最好的郎中,正在门外候着,可为殿下之人诊治。所需药材,一应由府衙承担。” 他侧身示意,门外果然走进两个背着药箱、面带忐忑的老郎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