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臣参见陛下。”魏庸躬身欲跪,却被萧景睿伸手扶住。
“魏相不必多礼,坐吧。”萧景睿示意他在一旁的座椅上落座。
两人对坐,小顺子奉茶后便悄然退下,寝宫内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。
“陛下今日登基,气象已成,可喜可贺。”魏庸缓缓开口,语气平静,“但老臣有几句话,不吐不快,还请陛下恕老臣直言。”
“魏相请讲,朕洗耳恭听。”萧景睿端起茶杯,轻轻吹了吹浮沫,神色谦和——他清楚,魏庸的谋略与人脉,是他此刻最需要的。
“第一,北狄、西羌,皆是虎狼之邦,贪婪无度。借他们的兵力尚可解燃眉之急,却必须严防他们反噬。今日陛下许出的土地,他日想要收回,必定要再起刀兵,血流成河。”魏庸字字恳切,语气里满是担忧。
“朕知道。”萧景睿缓缓点头,眼底闪过一丝无奈,“可眼下,朕别无选择。若没有他们相助,我们根本抵挡不住伪帝的北伐。”
“第二,朔州民心未附。”魏庸继续说道,语气愈发凝重,“今日登基,百官跪拜,可城中百姓却都在观望,并未真心归心。若不能尽快让百姓得到实实在在的好处,恐生变故,后院起火,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萧景睿皱眉:“朕已下旨减赋三年、大赦天下,这还不够吗?”
“不够。”魏庸果断摇头,“百姓务实,看重的是眼前的实惠,而非一纸空文。老臣建议,即刻开官仓放粮,每户按人头领粮一斗,解百姓饥寒之困;同时宣布,凡参军者,家属免赋五年,战死者抚恤加倍,以此安抚民心、鼓舞士气。”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
萧景睿沉吟片刻,面露迟疑:“朔州粮草本就紧张,若再开仓放粮,恐怕连军队的粮草都难以维系……”
“正因粮草紧张,才更要放。”魏庸语气坚定,“唯有让百姓看到,陛下宁可让军队省吃俭用,也要让百姓吃饱穿暖,才能真正收服民心。民心所向,方能成就大业啊。”
“好,就依魏相所言。”萧景睿不再迟疑,当即应允——他知道,魏庸说得对,民心,才是乱世之中最坚实的根基。“第三件事,是什么?”
“第三,”魏庸身子微微前倾,压低声音,语气愈发郑重,“二皇子、四皇子、五皇子、六皇子,如今都被困在京城,受制于伪帝。陛下需设法联络他们,至少,要让他们保持中立,不帮伪帝对付我们。”
萧景睿苦笑一声,眼底满是无奈:“老大心思缜密,猜忌心极重,他绝不会给他们暗中联络外人的机会。”
“所以,才要暗中谋划。”魏庸眼中闪过一丝精光,“老臣在京城经营多年,还有些人脉可用,可以暗中联络诸位皇子。但此事,需要陛下一道密旨,许诺他们,若肯暗中相助,他日朕还都京城,便封他们为亲王,世袭罔替,永享富贵。”
“他们会信吗?”萧景睿有些迟疑——这些皇子们,个个心思深沉,未必会轻易相信一纸许诺。
“有总比没有好。”魏庸缓缓道,“哪怕只能让他们心存犹豫,不肯全力帮伪帝对付我们,我们便多了一分胜算。乱世之中,多一分助力,便少一分危险。”
萧景睿沉默良久,终究重重点头:“好,此事,就全权托付给魏相了。”
魏庸起身,深深躬身行礼:“老臣定当竭尽全力,不负陛下所托。”
走到寝宫门口,他忽然停下脚步,回头看向萧景睿,又添了一句:“陛下,还有一事,老臣需特别提醒。”
“魏相请讲。”
“北境萧辰。”魏庸的语气愈发凝重,眼底满是忌惮,“此人深不可测,用兵如神,且手握重兵,绝非易与之辈,万万不可轻视。老臣建议,尽快派密使前往云州,许他重利,至少,要让他保持中立,不插手我们与伪帝的战事。”
萧景睿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——萧辰,这个屡次坏他大事的人,始终是他心中的一根刺。“萧辰……他会接受朕的许诺吗?”
“试一试,总无坏处。”魏庸道,“萧辰虽有野心,却也极重利弊。只要我们的许诺足够诱人,他未必不会动心。即便他不答应,也能摸清他的心思,早做防备。”
“好,此事也由魏相安排。”萧景睿当即拍板。
魏庸躬身应下,缓缓退了出去。
魏庸走后,萧景睿独自坐在寝宫中,端着早已凉透的茶水,望着窗外飘雪的天空,神色愈发孤寂。
父皇,您看到了吗?您一生守护的大曜江山,您的儿子们,正在为了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,一点点将它撕裂、摧毁。
可这能怪谁呢?
要怪,就怪那个龙椅太诱人,怪这个世道太残酷,怪在这乱世之中,唯有登顶权力的巅峰,才能活下去。
京城,太极殿。
新皇萧景渊端坐于龙椅上,双手紧紧攥着那份朔州檄文的抄本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,浑身气得不住发抖。那篇檄文写得文采斐然,篇幅冗长,字字句句却都像尖刀般扎在他心上,核心意思只有一个——太子萧景渊谋逆篡位,三皇子萧景睿奉先帝遗诏讨逆,已在朔州登基称帝,改元靖难。
“逆贼!逆贼!”萧景渊猛地将檄文狠狠摔在地上,檄文散落一地,他却气得浑身颤抖,剧烈地咳嗽起来,咳得撕心裂肺,脸色涨得通红,连眼底都布满了血丝。
殿内,詹事杨文远及几位重臣皆垂首肃立,大气不敢出,连呼吸都小心翼翼,生怕触怒了盛怒之下的皇帝。
“他竟敢……他竟敢在朔州称帝!”萧景渊喘息着,声音沙哑,眼底满是暴戾与怒火,“还改元靖难?靖什么难?朕看他才是大曜最大的国难!是乱臣贼子!”
“陛下息怒,保重龙体。”杨文远硬着头皮上前一步,躬身劝谏,“三皇子此举,早有端倪,并非意外。当务之急,是尽快调集兵力,北上讨逆,平息叛乱。”
“是发兵讨伐!”萧景渊厉声打断他,语气里满是决绝,“传朕旨意!命兵部尚书即刻调集京畿、河南、山东三地兵马,合计十万,日夜兼程,北上讨逆!朕要亲征朔州,亲手砍下那个逆贼的头颅,以正朝纲!”
“陛下不可!”杨文远急忙跪倒在地,连连叩首,“陛下龙体欠安,近来愈发虚弱,岂能亲自率军亲征?且京城初定,人心未稳,亟需陛下坐镇,安抚朝野。讨逆之事,可遣得力大将前往,未必需要陛下亲力亲为。”
“大将?谁?”萧景渊冷笑一声,语气里满是嘲讽与绝望,“李靖死了,王崇山败了,赵天德逃了!朝廷之中,还有可用之将吗?还有谁能担此重任?”
殿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,官员们个个垂首不语——杨文远说得没错,经过北境连番大战,朝廷能征善战的将领,死的死、败的败、逃的逃,剩下的要么年事已高、无力征战,要么庸碌无能、不堪大用,当真再无合适的人选。
小主,
“陛下,”新任兵部尚书迟疑片刻,终究还是缓步出列,躬身禀报,“臣举荐一人——禁军副统领徐威。此人虽年轻,却弓马娴熟,熟读兵书战策,平日里训练禁军颇有章法,或许可担此任。”
“徐威?”萧景渊皱眉,努力在脑海中搜寻这个名字,语气里满是迟疑,“他打过仗吗?有领兵作战的经验吗?”
“这……”兵部尚书面露窘迫,低声道,“未曾领兵上过战场,但他治军极严,麾下禁军战力不俗,或许……或许能胜任。”
“训练和打仗是两回事!”萧景渊烦躁地挥手,语气里满是不耐,可转念一想,眼下确实再无合适人选,只能咬牙应允,“罢了,就他吧!传朕旨意,命徐威为讨逆大将军,率军五万,即日北上,讨伐逆贼萧景睿!另外,传旨北境萧辰,命他率军南下,夹击朔州,助朕平叛!”
杨文远闻言,心中一紧,小心翼翼地劝谏:“陛下,萧辰刚受封镇北亲王,手握北境重兵,心思难测,未必会真心效命……若他按兵不动,甚至倒戈相向,后果不堪设想啊!”
“正是因为他刚受封,才要让他表忠心!”萧景渊眼中闪过一丝算计,语气笃定,“他不是一直向朝廷索要粮饷、请求扩充兵力吗?告诉他,只要他出兵助朕平叛,朕就加倍给他粮饷,再许他更多特权,满足他的一切要求!”
“可万一他……”
“他不会。”萧景渊打断他,语气里满是自负,“萧辰是个聪明人,最懂审时度势。他清楚,若朕败了,萧景睿绝不会放过他这个屡次坏其大事的人,所以他一定会帮朕——哪怕,只是做做样子,也能牵制萧景睿的兵力。”
他顿了顿,又添了一句,语气愈发严厉:“另外,传旨各地藩王、节度使,命他们即刻派兵助战,围剿逆贼。凡拒不从命、迁延观望者,以附逆论处,株连九族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