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6章 花魁不良人 7

程浩颜闻言,眼神骤然一凝,瞬间摒除所有私人情绪,心神尽数归位,眼中满是严谨郑重,连忙前倾半步:“大人请讲!吏部尚书吴志东盘踞吏部多年,贪腐横行、结党营私,残害百姓、蒙蔽圣听,究竟是何人做他的靠山,竟能让他在天子脚下安然作恶十余载,无人敢查、无人敢动?”

他潜伏吴府多日,冒雨蛰伏、昼夜监视,吃尽苦头,查到的证据只能坐实吴志东个人贪腐,却始终查不透其背后的根系脉络。

此人底气太过充足,行事肆无忌惮,必然背后有滔天权势撑腰。

昏暗密室之中,不良帅眉头微蹙,眸光深沉凝重,缓缓吐出一个足以撼动整个朝堂的名字:

“当朝宰相,柳权政。”

“——柳、权、政?”

这三字如同千斤惊雷,轰然砸在程浩颜耳畔!

他心神巨震,浑身气血骤然翻涌,脚下一阵虚浮,身形猛地一晃,不由自主往后踉跄退了一步,眼底盛满了极致的震惊与难以置信。

柳权政!

当朝一品宰相,百官之首,执掌朝纲,总理朝野诸事,是皇帝最倚重、最信任的肱骨重臣,是朝堂名义上的百官表率、治国栋梁!

世人皆言,四莱王爷陈欣博身份尊贵、圣宠滔天,看似一人之下万人之上。可唯有深谙朝堂内核之人知晓,真正把持朝政、手握生杀大权、盘根朝野数十年的滔天权臣,是这位看似温文儒雅、清正廉明的宰相柳权政!

他身居相位数十年,门生遍布朝野,势力盘根错节,根系深扎朝堂每一处角落,连皇室宗亲、藩王权贵,都要礼让三分。

谁也未曾料到,这样一位帝王心腹、朝堂砥柱,居然是吏部巨贪吴志东的幕后靠山!

整整十余载,吏部贪腐、吏治崩坏、官官相护、鱼肉百姓,所有祸乱的根源,竟出自朝堂最高处!

巨大的荒谬、心寒、失望与愤懑,瞬间席卷程浩颜五脏六腑。

他怔怔立在原地,良久,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冷、极涩的冷笑,眼底彻底覆上一层沉沉寒色。

从上至下,从百官到宰辅,层层相护、处处蛀空。

偌大巍巍朝堂,朗朗乾坤盛世,看似锦绣太平,内里早已腐朽溃烂、千疮百孔,处处皆是蛀虫阴私!

帝王勤政,日夜操劳,欲守盛世安宁,可身边最信任、最倚重的肱股之臣,却早已祸乱朝纲、祸乱天下!

失望、心寒、悲愤、苍凉,万般情绪交织缠绕,堵在胸口,沉甸甸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
这一刻,程浩颜彻底看清——

这整座朝堂,早已黑透了。

昏暗的密室之中,烛火摇曳,映得人心绪沉沉。

不良帅看着程浩颜眼底翻涌的悲愤与寒彻,缓缓开口,嗓音沉稳通透,破开了满室郁结的戾气:“我知晓你心中所想,你所见的腐朽、溃烂、官官相护,皆是事实。”

他缓缓起身,玄色衣袍扫过地面,不带半分波澜,缓步走到程浩颜身侧,宽厚的手掌轻轻落在他肩头,力道沉稳,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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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但你要记住,不良人立世之本,便是为守护大靖江山、护佑圣上清明。圣上深谙朝堂积弊,看透相党盘踞、权臣祸乱的乱象,却碍于势力盘根错节、牵一发而动全身,只能隐忍布局,静待破局之机。”

“你蛰伏红尘、以身入局,隐忍负重数月,从无半分差错,早已深得圣上信赖。朕……圣上早已与我商议妥当。”

不良帅抬眸,目光灼灼,字字郑重:“圣上要见你。随我入殿吧。”

一语落地,如同惊雷贯耳。

程浩颜浑身一震,瞬间怔在原地,整个人彻底失神,脑中一片空白。

他混迹不良人底层,数年隐忍、数年潜行,始终只是暗处无名无姓、默默奔走的暗线,是朝堂之外无人知晓、无人留意的小小密探。

蝼蚁般身份,尘埃般卑微。

面圣二字,于他而言,是遥不可及、从未敢奢望的天颜机缘。

巨大的错愕、震惊、惶恐交织在一起,瞬间席卷四肢百骸,打乱了他所有思绪。他立在原地,心神纷乱如麻,手足无措。

他一遍遍在脑海中慌乱推演面圣的礼仪、应答的措辞、立身的姿态,生怕一言一行出错,落得欺君罔上、布局失职的重罪。

心底忐忑不安,七上八下,连呼吸都带着细碎的慌乱。

而此刻的四莱王府,亦是风起暗涌。

程浩颜离府之后,陈欣博便立在门前久久凝望,眼底满是落寞牵挂,满心都是心上人何时归来的念头。

可他尚未等回青衫归影,宫中传旨内侍已然策马而来,立于王府朱门前,躬身传报:“王爷,圣上口谕,宣四莱王即刻入宫,赶赴甘露殿议事,有要务相商。”

骤然听闻传召,陈欣博心头猛地一紧,一颗心瞬间高悬至嗓子眼。

他近日唯一的心事、唯一的牵绊,唯有程浩颜。

十余日滞留府中,耽于情爱、疏于朝觐,更是公然入股长春院、将红尘伶人接入王府常住,满城流言早已沸沸扬扬。

除了此事,他再无半分差错,亦无任何要务值得皇兄紧急传召。

不用细想,他已然猜出七八分,此次入宫,定然是为他与程浩颜的纠葛而来。

纵然他是圣上最宠溺的同母幼弟,自幼被皇兄万般偏爱、纵容呵护,可皇兄终究是君临天下的帝王,手握万里江山,执掌生杀大权,一身天威肃穆,从不会因私情废公义、纵私情乱朝纲。

一念及此,陈欣博心底惴惴不安,提心吊胆,再无半分悠然。

入宫的一路上,他坐在马车之中,心神不宁、反复思忖,一遍遍打磨说辞,在心中演练求情之言。他早已打定主意,无论皇兄如何震怒、如何问责,所有罪责尽数自己一力承担,绝不牵连半分,只求皇兄宽恕程浩颜,不伤他分毫,允他留在自己身边。

作为圣上唯一的同母胞弟,陈欣博入宫向来无需繁琐查验,禁军侍卫尽数放行,一路畅通无阻。

片刻之间,马车驶入皇城,直达甘露殿外。

殿内明黄烛火通明,案几之上堆满堆积如山的奏折,笔墨未干,政务繁重。

九五之尊端坐龙椅之上,玄色龙纹朝服衬得身形威严端重,眉眼深邃,连日处理朝政的疲惫凝于眉间,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沉郁倦色。

“臣弟陈欣博,参见皇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