幽冥界，生死间隙。

这是一片存在于两界夹缝中的灰色地带，没有日月星辰，只有永恒的暮色。天空是暗沉的铅灰色，地面覆盖着细密的灰烬，踩上去会发出沙沙的声响，像是无数生灵最后的叹息。

林清源靠在一块风化严重的黑色岩石后，呼吸急促而微弱。净世白莲悬浮在他身前，散发着微弱的白光，勉强驱散着周围不断涌来的幽冥气息。

他已经在这里挣扎了五天。

每一天，幽冥生物的搜寻都更加密集。那些没有固定形态的阴影在灰烬上游走，发出饥渴的低语；长着多只眼睛的飞蛾在低空盘旋，监视着每一寸土地；偶尔还有巨大的骸骨生物从地底爬出，空洞的眼眶扫视四周。

“它们越来越近了。”器灵的声音在林清源意识中响起，带着疲惫，“你的生机在幽冥界就像黑暗中的火炬，太显眼了。”

林清源咬破指尖，用鲜血在岩石上画下一道隐匿符文。这是他从净世白莲的记忆中找到的上古秘法，以自身精血为引，可以暂时遮蔽气息。

符文亮起微光，将他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。几只从附近经过的幽冥飞蛾疑惑地绕了几圈，最终飞向别处。

暂时安全了。

林清源瘫坐在地，检查自己的状态。他的身体已经开始出现幽冥化的迹象——皮肤变得灰暗，指尖泛着诡异的青色，胸口有一道黑色的纹路正在缓慢蔓延。

这是幽冥之气的侵蚀。净世白莲能抵挡大部分，但他的身体已经重伤，无法完全隔绝。

“按照这个速度，我最多还能支撑二十天。”林清源苦笑着计算，“二十天后，我会彻底幽冥化，成为这灰烬中的一部分。”

“但你答应要撑到月圆之夜。”器灵道，“那是二十五天后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林清源望向灰暗的天际，那里隐约可见一轮模糊的白色轮廓——那是人间的月亮在幽冥界的投影，“我会想办法。”

他从怀中取出母亲给的九转还魂丹，玉瓶中的丹药散发着温暖的光芒。这是救命之物，只有一颗，必须在最关键的时刻使用。

“你在想什么？”器灵察觉到他的思绪。

“我在想，父亲和母亲他们现在在做什么。”林清源轻声道，“他们一定在拼命寻找救我的方法。我不能辜负他们的努力。”

器灵沉默片刻：“如果……我是说如果，到最后他们没能打开通道，你会后悔进入幽冥之门吗？”

林清源毫不犹豫地摇头：“不会。如果重来一次，我依然会这么做。幽冥之门一旦完全打开，人间将成为炼狱。用我一个人的命，换天下苍生的安宁，值得。”

“哪怕再也见不到他们？”

“……那是我唯一的遗憾。”林清源眼中闪过泪光，但很快又坚定起来，“但我相信他们会理解。而且，我相信他们能成功。”

就在这时，远处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啸。

林清源立刻警惕起来。透过岩石的缝隙，他看到灰烬平原的尽头，一道巨大的黑影正在缓缓移动。那黑影高达数十丈，形态不定，时而像是堆积的尸体，时而又像是扭曲的树木，所过之处，灰烬都变成了粘稠的黑色液体。

“是‘怨念聚合体’。”器灵的声音带着紧张，“它由无数死在生死间隙的灵魂怨念组成，会吞噬一切生机。快离开这里！”

林清源收起净世白莲，强撑着起身，向相反方向逃去。但他伤势太重，速度根本快不起来。怨念聚合体发现了他，发出兴奋的嘶吼，加速追来。

灰烬在脚下飞扬，林清源能感觉到身后的寒意越来越近。他咬紧牙关，将最后的力量注入双腿，拼命奔跑。

但速度差距太大了。

就在怨念聚合体即将追上时，前方地面突然裂开，一只巨大的骨手伸出，抓住了聚合体！

那是一具完整的巨龙骸骨，不知在这里沉睡了多久，此刻被战斗惊醒。巨龙骸骨与怨念聚合体缠斗在一起，灰烬平原顿时变成了恐怖的战场。

林清源趁乱躲进一处地缝。地缝很深，底部有一潭黑色的死水。他屏住呼吸，沉入水底，用净世白莲的力量隔绝死水的腐蚀。

水面上的战斗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。最终，巨龙骸骨将怨念聚合体撕碎，然后重新沉入地底，恢复了沉睡。

林清源从死水中浮出，剧烈咳嗽。死水虽然被净化，但仍残留着剧毒，他的皮肤出现了灼烧的痕迹。

但至少活下来了。

他爬出地缝，躺在灰烬上喘息。身体已经到了极限，每一次呼吸都带来撕裂般的疼痛。

“这样下去不行。”器灵严肃道，“你必须找到补充生机的方法，否则别说二十五天，连十天都撑不到。”

“这里哪有生机……”林清源苦笑，“生死间隙，只有死亡和等待死亡的灵魂。”

话虽如此，他仍挣扎着坐起，开始仔细观察周围环境。既然要在这里生存二十五天，就必须了解这个世界的规则。

他发现，生死间隙并非完全死寂。在灰烬深处，偶尔会看到一些微弱的闪光——那是还未完全消散的灵魂碎片。远处有一些扭曲的植物顽强生长，它们的叶子是暗紫色的，散发着微弱的荧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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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清源艰难地爬到一株植物旁，小心摘下一片叶子。叶子在手中化作光点，融入他的身体。一股微弱的暖流涌向四肢百骸，虽然微不足道，但确实是生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