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到底……在想什么?
顾晏辰的视线,穿过假寐的眼睑,落在她映在车窗上的、模糊的侧影。光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,长睫垂落,遮住了那双总是盛满复杂情绪的眼睛,只留下一个写满落寞与疏离的轮廓。她的唇抿得很紧,那是她感到不安或委屈时惯有的小动作。晚宴上她强忍泪水的模样,此刻再次清晰地刺痛了他。
烦躁感再次升腾。他厌恶这种不受控的、因她而起的情绪波动。更厌恶的是,他发现自己竟然……并不后悔刚才的举动。即使那暴露了他的“反常”,即使可能带来后续的麻烦(林薇薇绝不会善罢甘休),在看到她被围剿、眼神破碎的那一刻,他身体的反应先于所有理智。
车,缓缓驶入通往西郊别墅的私密道路,两旁的树木如同沉默的卫兵,将最后一点城市的微光也隔绝在外。车厢内彻底被黑暗吞没,只有仪表盘散发出幽蓝的冷光,勾勒出两人僵硬的坐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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目的地临近,现实的壁垒即将重新筑起。苏晚星的心一点点沉下去。她深吸一口气,仿佛在为潜入深水做准备。回到那座华丽的牢笼,一切又会恢复原样吧?他还是那个高高在上、冷漠疏离的顾晏辰,而她,依旧是那个仰人鼻息、处境尴尬的“抵债者”。晚宴的插曲,不过是漫长囚禁生涯中一个短暂而诡异的梦境。
顾晏辰也察觉到了距离的缩短。他缓缓睁开眼,坐直了身体,脸上惯常的冷硬面具重新戴上,仿佛刚才车内那些无声的挣扎与凝视从未发生。只是,眼底深处那一抹尚未完全敛去的复杂,泄露了冰山下的暗涌。
宾利悄无声息地滑停在别墅门口。司机训练有素地下车,拉开后座车门。微凉的夜风瞬间涌入。
苏晚星几乎是立刻起身,拎着稍显碍事的裙摆,低着头,以一种近乎逃离的姿态,迅速钻出车厢。她没有回头,没有停留,高跟鞋敲击在石板路上的声音清脆而急促,朝着灯火通明的门厅快步走去。香槟色的裙摆在夜风中划出一道仓促的弧线,很快消失在门内的光影里。
顾晏辰看着她几乎是“逃”走的背影,在那个瞬间,喉咙再次发紧。他想叫住她,想说“等等”,或者……说点别的什么。但最终,他只是沉默地走下车,关上车门,目送着她纤细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。夜风吹拂,带来庭院里草木湿润的气息,也吹不散他胸口的滞闷。
他缓步走进别墅。客厅空荡,只有几盏壁灯散发着昏黄的光。她的脚步声早已消失在楼梯之上。他站在客厅中央,环顾这所巨大、奢华却空寂得可怕的房子,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,这里囚禁的或许不止她一人。
他拿出手机,指尖在屏幕上停顿了片刻,最终拨通了秦默的号码。声音已经恢复了惯有的、听不出情绪的冷静,甚至带着一丝疲惫:“秦默,派人留意林薇薇最近的动向。尤其是……别让她再有机会靠近西郊别墅,或者找苏晚星的麻烦。”
电话那头,秦默的呼吸似乎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。这个指令的含义,远比字面上更深远。“是,顾总。我明白。”他的回应简洁而肯定。
挂断电话,顾晏辰将手机扔在沙发上,抬手用力按了按眉心。这算什么?迟来的保护?还是对晚宴上那场“意外维护”的后续补救?他自己也说不清。他只知道自己不想再看到她因林薇薇而露出那种受伤的眼神。
而此刻,在二楼楼梯转角那片未被灯光直射的阴影里,一道身影如同凝固的雕像,将客厅里顾晏辰那通电话的内容,一字不漏地听了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