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长安踩着湿滑的山石往上走,雨水顺着额角流进衣领。他没有回头,身后那柄断刀已经被布条裹住,背在背上。刀柄抵着脊梁,像根钉子扎进骨头。
阿蛮走在最前头,脚步开始发沉。苏云浅靠在一棵树下喘气,嘴唇发白。最后一名暗卫扶着受伤的同伴,两人走得极慢。山路越往上越窄,一边是峭壁,一边是深谷,风从谷底吹上来,带着腥气。
他们进了岩洞时天还没亮。洞口不大,勉强能容几人挤进去。阿蛮把外衣脱了铺在地上,让苏云浅躺下。她闭着眼,额头烫得吓人。
“你怎么样?”谢长安蹲在她旁边问。
苏云浅睁开眼,“还能走。”声音很轻,但没发抖。
阿蛮撕开自己的袖子给手臂包扎。伤口不深,血却止不住。他低头看着手,手指一动不动。
谢长安坐在角落,掌心贴着凤冠残片。那东西一直在震,像是有什么在敲门。他闭上眼,意识沉下去,突然看见三幅画面。
第一幅:北莽王帐里,一个穿蟒袍的男人举起酒杯,对面坐着靖安王。两人碰杯,笑得很稳。
第二幅:一间密室,灰袍僧人将一张符纸扔进火盆。符纸上写着生辰八字,正是他的。
第三幅:海面上有座黑礁,鲛人祭司跪在上面,双手朝天,嘴里念着听不懂的话。
画面一闪就没了。谢长安睁开眼,呼吸重了几分。
“怎么了?”苏云浅问。
他没回答,只说:“我们被盯上了,不止一路人。”
“谁?”阿蛮抬头。
“北莽、西域、东海……还有别的。”谢长安摸着残片,“他们不是冲我来的,是冲‘我活着’这件事来的。”
阿蛮皱眉,“什么意思?”
“我是变数。”谢长安低声说,“旧的规矩要塌了,就得有人垫底。我偏偏成了那个不能死也不能退的人。”
苏云浅靠着石壁,声音虚弱,“所以……天下都在等你倒下?”
“不是等。”谢长安看着洞外雨幕,“是逼我倒。”
洞里安静下来。火堆烧得微弱,映着几张脸。没人说话。
过了很久,阿蛮开口:“那你别倒。”
谢长安看他。
“你说母后筹谋十年,父皇让出江山,我家乡想安生,苏先生想传医术。”阿蛮握紧拳头,“这些事都没完,你不能停。”
苏云浅也点头,“我们也没打算活到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