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明昭走进偏殿时,慕清绾正放下朱笔。烛火映在纸页上,最后一行字迹未干。她抬眼看向他,手仍搭在小腹。
他没有立刻说话,先扫了一圈屋内守卫的位置。两名宫女立在屏风两侧,一名太监捧着文书候在门边。他微微颔首,示意无关人等退下。待门合上,他才走到案前坐下。
“北莽那边有动作了。”他说,“靖安王以护法为名,集结三万兵马压境。他放出话,说真正的天命之子不该藏于深宫,该由天下共迎。”
慕清绾指尖轻点桌面。“他等不及了。”
“不止是他。”谢明昭声音压低,“佛国昨夜加派七名高僧入京,打着‘净业’旗号要进宫诵经。南荒使者虽未再设祭坛,但暗中联络旧部,已有二十三个部落响应血脉归宗之约。”
她闭眼片刻,再睁开时目光沉定。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
“我已经下令,羽林军今夜起实行秋防演武。龙骧营调至内廷外围,替换西苑守军。所有轮值记录归入例行军务,不报内阁。”他顿了顿,“寒梅带影卫十二人潜入凤仪宫地底,在主阵节点布了感应符纸。一旦有异气侵入,立刻示警。”
慕清绾点头。“风行驿呢?”
“秋棠已以驿站名义布控坊市。西域精舍、南荒驿馆每日出入人员全部登记,每三时辰一报。若有可疑之人靠近凤仪宫五里内,即刻拦截。”
“做得好。”她说,“但你要记住,不能动明诏,只能下暗令。现在任何公开调动都会被解读为心虚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谢明昭看着她,“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到你们。”
她没接这句话,只问:“监天司的反制符阵进度如何?”
“江小鱼说三日内可成。阵图会嵌入皇城地脉,与现有防御连为一体。届时,任何远程牵引都将被切断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她伸手取过一份卷宗,翻开一页,“我已经把所有涉及皇嗣的外部行为归入‘气运干预专卷’。每一条都有编号,将来都是证据。”
谢明昭盯着她看了很久。“你不打算亲自管这些事?”
“我已经做了我能做的。”她说,“封贡品、立专卷、布条例,这些都是根基。你现在做的事,是把我打下的桩子钉进地里。我不用出面,也不该出面。”
他沉默片刻。“如果你出了事,这江山不要也罢。”
她终于笑了下。“这话不该从皇帝嘴里说出来。”
“我是丈夫,也是父亲。”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夜色浓重,宫灯沿廊一字排开,像铁链锁住四方。
“明天早朝我要宣布新规。”他说,“凡未经许可的祈福、诵经、祭祀,一律视为干涉内政。礼部会出警告,济世宗已经开始配制安神香,每日焚于东西偏殿。”
“加一条。”她突然开口,“凡危及皇嗣安全者,不论身份,格杀勿论。写进《管理条例》草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