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世家不会罢休。”
“他们已经上书了。”她指向砚台,“压着呢。”
谢明昭沉默片刻,最终在文书上签下“准行”二字。他放下笔时,语气平静:“试行半年。若成效不佳,朝议必起波澜。”
“半年够了。”她说。
谢明昭走后,慕清绾叫来秋棠。
“放出风去,”她说,“凡阻挠新任学官履职者,记入监天司‘妨贤档案’,升迁考评一律扣等。”
秋棠应声退下。
当晚,各地驿站开始传递新令。有些地方官接到文书后连夜召集属吏商议,有三人立刻写了弹劾稿,但没敢发。他们知道,这次不是普通政令,而是带着凤阁印记的铁律。
第二日清晨,一名新任学官赴任途中被拦。县令称其无正式敕牒,不予放行。那学子当场取出加盖监天司骑缝印的通行令,并告知对方:“我的名字在‘妨贤档案’首列备案,请您自重。”
县令当即改颜相待。
第三日,南陵村第一所夜塾开课。二十多个孩子围坐土屋,老师是刚上任的寒门学官。他教的第一课是《孟子·梁惠王》。窗外站着几位老农,听着听着,有人抹了把脸。
慕清绾不知道这些事。但她知道,当制度真正落地时,声音会自己长腿跑出去。
她在宫城高台站定,东西两碑灯火依旧明亮。东侧文思如泉,西侧拳劲如雷。这两股力量不再互相敌视,而是各自运转,又隐隐呼应。
她闭眼,掌心贴上凤冠残片。
这一次,震动比以往都清晰。不是来自某一处,而是四面八方。像是无数细流汇入河床,缓慢却坚定地向前涌动。
她看见边陲孩童背诵策论,看见山村油灯下有人抄写农书,看见驿站小吏快马加鞭递送条令。没有喊杀声,也没有惊变,只有日常的推进,像春水化冰,无声裂开硬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