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了斗笠的遮掩,一张毫无特色的青年脸庞显现而出,除了那似乎几百年没有笑过一样的僵硬笑容,任何人看到这张脸之后,转过头或许就要忘记了。
他乐呵呵地说:“你们这个门派真有意思,很多人说你们蠢,但在我看来,你们是真的有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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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话说得没头没尾,但萧落寒却听懂了。
他也笑出声来,只是笑容略有苦涩:“大家都是在挣扎罢了,理念不同,旁人看不懂也实属正常。”
神秘人没有再接话,而是转过头看向盘坐在山岩一角的月煌:“没想到,你们大庄主下的这一手闲棋,倒成了如今的‘棋筋’,引得四方风云变幻不定......”
围棋中,一场对局里最关键,且不可轻易舍弃的棋子或者棋子群,便是所谓的棋筋。
萧落寒不屑地冷笑一声:“呵,哪有那么重要,无非是你们这些藏头露尾的家伙,朝我们泼脏水时找不到地方,只能拿那个倒霉孩子发泄罢了。”
“你这么想,也无可厚非。”神秘人目光深邃,仿佛藏着数不清的思绪,“等会儿来送我的那个人,想必一定是跟‘棋筋’关系深厚之人吧?”
萧落寒依旧冷笑,但看他的模样,大概是默认了。
“哦,那我猜猜,来者可是他的师父,‘秋水剑’叶秋水?”
“不是。”
“品剑堂新晋弟子,‘破面客’鸡窝蹦迪的狗?”
“不是。”
“既然这两位都不是,想来,只能是那一位了......”
“呵,你知道的倒挺多。”
脸上浮现出一抹异色,萧落寒加重了几分语气,“莫非你们在藏剑山庄埋了钉子?”
神秘人没有掩饰,很豪爽地点头承认了:“那是自然,一教两盟三魔,四家五剑六派,这江湖里到处都有我们的眼线。”
“如此多的眼线,又偷摸着做了那么多事,偏偏什么都改变不了......阁下是不是每天夜里睡不着的时候,都会忍不住抽自己几巴掌?”
嘴角一勾,萧落寒毫不客气地讥讽起来。
神秘人也不动怒,而是叹了口气:“你既然这么懂我们,为何连着四次诚恳相邀,又怎么都不肯松口呢?”
“我说过了,你我理念不同。”萧落寒的声音里满是坚决,“你们要杀,我们要救,这本就是背道而驰水火不容之事。”
不知为何,神秘人眼中忽然升起格外明显的怜悯之色,与萧落寒对视许久后,轻轻问了句:“你们救的完吗?”
回应他的,是萧落寒的毫不迟疑:“能救几个是几个。”
神秘人微微摇头,再问道:“你们救了几个?”
萧落寒皱起了眉头,不知被什么卡住了口舌,迟迟没有发声。
“我来替你说吧。”神秘人叹息道,“从四年前至今,你们一共救了十七个人。”
一片安静,只有呼吸声回荡的山峰上,他逐渐有些癫狂的声音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十七个。”
“那要救的人又有多少?哈,那可是上千万人啊。”
“告诉我吧,这位藏剑山庄的正人君子,你们都救了什么?”
“再给你们几百年,你们又能救下几个?”
“走上这条路之前,哪个人不曾想过拉他们一把,可结果呢,成功几何?失败又是几何?”
“他们愿意被拯救吗?”
“这世间土生土长的生灵,又因为他们,枉死多少?”
“而我们呢?是啊,杀得满手是血,杀得不人不鬼,杀得午夜梦回全是鬼哭狼嚎......可我们又救下了多少生灵,阻止了多少杀戮,你们算过吗?”
“萧大侠啊,你怎么就算不懂这笔账呢!”
不断抬高的话语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,包括萧落寒在内的所有藏剑弟子,都有些不敢正视这个显出癫狂姿态的疯子。
当然也有例外。
作为在场唯一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人,月煌被声音拉出冥想后,从头到脚都写满了茫然。
不过看了看藏剑众人神色有异的面容,他又觉得自己猜到了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