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过实话实说,能给游戏角色起这种名字的人,当真不像是个正经人。
高高胖胖的少女在围栏前呆呆地站着,目光瞄向楼外,面色幽幽,似乎没有焦点。
月煌是不太懂少女心事的,他有限的记忆里,也实在缺少跟小女孩接触的经验。
他只觉得,这姑娘一定受了委屈。
否则正是阳光开朗的年纪,怎么会在游戏里取那么个奇怪的,几乎有些冒犯的名字?
就这么盯着她看了一会儿,很快又是一阵悠扬中带着紧张的铃声响起,目光所及的所有少年人,忽的又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赶鸭子般,火急火燎地回到各自的房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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怔怔地看着转眼间空荡一片的楼间走廊,月煌莫名生出叹为观止的感受。
就像韩非子曾说过的,“欲成方面圆而随其规矩,则万事之功形矣”。能将活泼好动的少年人规训得这么听话,游戏玩家们,一定生活在一个井然有序的富强国度。
那也一定是个比大唐更为繁盛的世界。
心中感慨一阵,月煌看着空无一人的走道,不禁又问自己:“所以,让我来这里,只是为了看她一眼?再告诉我,这边的世界更厉害?”
“可这又有什么意义?”
“我自己又不能随心所欲地来到这边,更何况我人都快没了,就算知道这些,能有什么用?”
“怎么不转回房间里了?这什么都没有的走廊,有什么可看的?”
无人回应他的心声,视线被定在那里动弹不得的他,只能对着无人走廊默默发呆。
过了不知道多久,他忽然听到一阵哄笑。
听那乱糟糟的,夹杂着些许无知兴奋的笑声,月煌忽然想到自己在藏剑山庄周边做杂役时,曾经在附近山村之中,听到过类似的音调。
他记不清缘由了,只记得好像是跟女子有关,约摸着不是床底之间的隐私事,就是有关婚嫁的乡人偏见。
再之后,他看到那个高高胖胖的少女捂着脸从房间里跑了出来,身后还追着两个女孩,一齐举着一件外套,仿佛在替她遮掩什么难堪。
等她们匆匆跑过,又有一个满脸关心的中年男子走出房间,眺望一眼后,怒气冲冲地站在门口,指着房间里的人大吼起来:“笑什么!有什么好笑的!生物课没学过吗!那几个笑的最大声的!给我滚出来!”
画面到此,戛然而止。
眼前整个世界忽然停顿下来,静止在中年男子发出最后一声怒吼的瞬间。
正是这个瞬间,让他大概猜到了,自己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。
赐予他这个能力的人,似乎是想让他亲眼目睹,游戏角色各自创造者即将面临的难堪,或者与之类似的,令人记忆深刻的事情。
这一定不会只是让他看看就行了。
就像此前“管理员”引导他去救人,知晓这些创造者部分人生的自己,事后说不好还会被指派着,再去干涉些什么。
此前被传送至雪雾那边的时候,如果自己没有意外触发什么“植入病毒”,说不定也会看到他的创造者发生些什么。
虽然还有些疑问没想明白,例如那些神通广大的存在,为什么要选中他?又为什么能够提前预知尚未发生的事情?以及为什么,它们就能确认,月煌能在合适的时间触碰到相应的游戏角色?
但此时此刻,这些问题都不重要了。
月煌轻轻叹息,想到自己曾经在现实中目睹过的龌龊,很难不为那个高高胖胖的女孩担心。
“她今后的日子,一定会非常难过吧......”
不知是这句话触发了什么,还是世界静止的时限结束了,伴随着这个念头,眼前重新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。
茫然间过了许久,他终于在熟悉的味道中,再度恢复了意识。
那是难闻的膏药味。
闻起来,里面应该放了不少治疗跌打损伤和养筋续骨的草药。
感受着身体各处传来的麻木和酸痛,他不禁苦笑起来。
“果然我是被救了下来,又躺回了床上......”
勉力撑开双眼,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低矮的房顶,以及一个提前察觉到他苏醒后,凑过来的绿色名字,和一张熟悉又陌生的少年脸庞。
熟悉,是因为那让他回忆起了“鸡窝蹦迪的狗”这个名字。
而陌生,则是他原本稚嫩的脸上,似曾相识的眉目被一条恐怖的疤痕斜着劈开,破碎成了两片惨烈的形状。
“你醒了。”
面目全非的少年,低沉且冷冽地说道。
那声音中,似乎满是杀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