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为船上唯一的旁人,月煌听得很认真,但完全没有接话的意思。
他倒不是看破了船夫的伎俩,而是根本不在乎。
对于一个一整年都在思考“这世界究竟是真是假”的人,你若是问他“昨晚邻居吵架了没”,他可能会点点头说听到了。但若是你追问他邻居吵架的细节,他怕是直接要用白眼翻你了。
那听起来就很猥琐的地鼠门,就算再如何厉害,不也是活在游戏里吗?既然大家活得都不真实,他们想做什么又关我何事?
小主,
船夫一拳打在棉花上,讨了个没趣,只能就此作罢。
但当月煌上了岸,站在港口川流不息的人群中感慨万千时,又不经意间听到有人提起“地鼠门”这三个字。
“你知不知道地鼠门是哪里的路子?那贱婢养的狗奴!偷了我东西还留字条骂我!”
那是个长相很是粗犷的行商,满脸悲愤地拦下几个背着兵器的江湖人,希望能打听点什么。
月煌不由得皱起眉头。
在船夫口中,地鼠门是个背景很深,疑似和官府有瓜葛的黑暗势力。但在这行商的嘴里,却是个小偷小摸的下三滥。
身为藏剑山庄走出来的正道人士,满身浩然气的君子儒侠,听到这种事情,怎么能忍?
于是月煌转过身,朝着远离行商的方向,快步走开。
换个正道出身的江湖人,说不定当场就要上去搭话,听那行商一番哭诉,再义正言辞说出一些“邪魔妖道人人得而诛之”的漂亮话。
接着,就是孤身上路,像个傻跑腿的一样,跑到几十里地之外的某个穷山恶水,搜寻偷东西小贼的下落。说不定还要打上几场架,等回来时,就算没有缺胳膊少腿,这一路奔波少说也得要了半条命。
最后再来一场物归原主完璧归赵的戏码,行商一阵感恩戴德,随手扔了几枚铜钱,或者从行囊里掏出一件穿过的旧衣服旧鞋子,酬谢正派大侠的舍身相助。
还真别嫌少。
出身正道的侠士,从来都是仗义行侠,你给报酬给的多了,对方搞不好还会觉得你是在侮辱他。
月煌可不想当那穷得只剩下气节和武功的大侠。
就像那个来自丐帮,初见面时一身好衣服尽数撕成烂条的一条单身狗。月煌敬佩他的侠肝义胆,但后来怎么都想不明白,明明有更好的办法去帮助别人,为何非要将自己弄成那一副人嫌狗弃的模样。
他明明可以去找个丐帮分舵,叫上一帮人有组织地去救助灾民,不仅更高效,能救的人也越多。
哪怕是将衣服典当了换成钱,再买一批便宜的麻布去撕,也绝对能救到更多人。
再不济,有那么高的武功,去某个为富不仁的大族人家里“借”点伤药什么的,不也好过自己撕衣服吗?
再者说,月煌就算想当这样急公好义的大侠,自己这点功夫也撑不起野心啊。
别说给人出头了,自己没了藏剑山庄做后盾,连今晚住在哪吃什么都得精打细算。
等自己存款耗尽,想找个工作赚点钱,还得事先给某个黑帮邪派的地头蛇拜码头、交保护费。
窘迫至此,自顾都不暇,还是别想着逞强去当侠客了吧。
所以月煌想都没想,立刻当作没听到,扭头就走,心中没有生出半点波澜。
可是一口气走出好几里地,他刚停下来歇歇脚,却又听到两个骑马路过的行人,大声讨论着:
“地鼠门今天包了华锦楼,不知在宴请什么人物,咱们要不要去看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