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忙过一阵,甚至可以说是忙忙碌碌好多年的月煌,忽然对这般闲散场面有些不适应。
天地间充斥着令人心醉的宁静,坐在院子里,只觉得四周都沉入水中,体贴地挤走了一切恼人杂音。
偶尔有晚风拂过,在安静燃烧的火焰中拨动出点点碎芒,便是唯一的声响了。
“好像,就这么在这里过一辈子,也不是什么坏事......”
大脑逐渐放空的月煌,连嘴里的肉都忘记咀嚼,望着夜幕揽着星月自天西缓缓而来,如此含糊不清地感慨道。
无人理会这般喃喃自语,保持着感慨模样发呆少许,他只能将尴尬付之一笑。
这话,其实是说给藏身于千年积木中的阴暗面人格听的。
虽然在不打牌的时候,暗月煌都是跟积木项链一起消失不见,但月煌心里清楚,另一个自己其实一直都待在自己胸口位置,与自己共享所有感观。
“长夜漫漫,无心睡眠,还有这么长的空闲时间,你就真的不想出来,聊几句?”
不甘心的月煌在沉默好一阵后,又自顾自地问道。
依旧没有反应。
作为人格阴暗面,性情截然相反的暗月煌,完全没有照顾他人情绪的想法,自己不想说话就怎么都不会开口,冷酷得不近人情。
等了许久后,月煌只能叹息着放弃,三两口将食物咽下,盛出一碗刚刚烧开的水放在一边凉着,然后将手放在轻重双剑的剑柄上。
没人聊天,又无事可做,闲着也是闲着,不如久违地练剑吧。
上一次演练剑法,似乎还是没有离开藏剑山庄时,为了恢复自己莫名丢失的武学天赋,那段早晚勤修不缀的落魄岁月。
如今经历许多,随着视野不断开阔,加上屡屡行走在生死之间的实战经历,他对剑法的理解早已不可同日而语。
阔别多年后,再度一招一式地施展起藏剑剑法套路,剑锋流转之间,大有返璞归真的圆满意味。
月煌最初只想着随便耍耍剑,在有睡意之前勉强打发时间,但剑招一动,他整个心神立即就沉入其中,再也没了半点杂念。
轻剑的秀水剑法舞罢,自然而然抽出重剑,将灵峰剑式从头打到尾,又羚羊挂角般换回轻剑套路。
如此反复多次,剑招忽然散乱开来,原本泾渭分明、轻重相隔的轻重剑套路,逐渐变得不分彼此,有时候轻剑用了重剑的沉重招式,下一秒便反过来,重剑被甩出了水流般灵巧的轻灵。
到最后,剑法已然不再是剑法,刻板的招式在不停的舞动中逐一消融,成了肆意而为的胡砍乱挥,但没过多久,却又回到一板一眼的姿态之中。
只是那或华丽或精深的剑招并没有回归,取而代之的则是最为基础的,哪怕是初学者也能轻易掌握的刺、劈、点、撩、挂、崩。
月煌像是着了魔一样,一遍遍不停地挥舞着轻重双剑,反复重复着最基本的招式,直到夜幕褪去露出天光一角,直到东方既白的第一缕晨光,映入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。
仿佛是做了场梦。
混沌初醒之时,他缓缓收势,将两柄剑放回各自的挂扣之中,而后抬头望向初生的太阳,长长吐出一口浊气。
此时,舞剑舞了整整一夜的后遗症才堪堪显露出来,月煌还未因为对剑之一道有所感悟而露出欣慰笑容,就被浑身上下剧烈的酸痛给压得面容扭曲,不得不抱着手臂蹲了下来。
四肢已然脱力,双臂更是重灾区,疼得犹如针扎火燎。
一夜没睡的困倦更是卡着点袭来,只是蹲在地上,双眼就一阵阵的眩晕,仿佛下一刻就要昏倒过去。
想要站起来将自己拖进屋里的床上,可这个念头才升起,眼前便是花白一片,紧接着陷入深渊一般的无尽漆黑。
他竟然就这么蹲着睡着了。
维持这个姿势昏睡了约莫几分钟,不知从哪响起了一声轻叹,一抹黑光随之凭空出现,快速将月煌整个裹入其中,带着这位练剑练到失去意识的倒霉家伙,轻轻飞入附近屋内。
等到将其舒展地放到床上,黑光缓缓消失,昨夜被月煌收拾得还算干净的房间里,隐约回荡起冷淡的嘲笑声:
“呵,蠢货。”
......
这一觉直接睡到了第二天的中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