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站起身,脸上洋溢着一种底层小人物的“满足”和“感恩”,对着苏晚晴的方向,露出了一个极其“憨厚”甚至带着点“讨好”的笑容: “晚晴师妹!你看!有热乎的了!还是肉羹!闻着就香!你…你伤得重…你先喝!补补身子!”
他说着,竟迈开脚步,端着那碗滚烫的毒羹,就要朝着剑痕以北、苏晚晴的方向走来!似乎想要将这碗“美味”亲自送到她面前!
“站住!” 苏晚晴的声音如同冰锥炸裂!尖利、急促、带着一种濒临崩溃边缘的嘶哑!她的身体因为极度的惊骇和愤怒而绷紧,右手指尖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之上!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凌厉寒光!
林轩的脚步猛地顿住!脸上的“笑容”瞬间被巨大的“惊吓”所取代!他似乎被苏晚晴这声突如其来的厉喝彻底吓懵了,双手一抖,那碗滚烫的羹汤差点脱手泼洒!他手忙脚乱地稳住碗,滚烫的汤汁溅出几滴,落在他手背上,烫得他龇牙咧嘴,发出“嘶嘶”的吸气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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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晚…晚晴师妹?!”林轩的声音带着哭腔,眼神充满了“委屈”和“不解”,“我…我没别的意思!就是…就是看你有伤…想…想让你先喝口热的…” 他端着碗,站在原地,进也不是,退也不是,一副手足无措、可怜巴巴的模样。
苏晚晴胸口剧烈起伏,指尖死死扣着冰冷的剑柄,指甲几乎要嵌进皮革里。她看着林轩那张写满“无辜”和“委屈”的脸,看着那碗被他捧在手中、散发着致命甜香的毒羹,巨大的荒谬感和冰冷的绝望几乎要将她撕裂!
警告他?告诉他那是秦绝送来的毒药?然后呢?看着他惊恐地打翻?引来秦绝更残酷的惩罚?或者…看着他为了活命,像条狗一样爬过来,哀求自己喝下去?
不!绝不!
一个更冰冷、更绝望的念头,如同毒蛇般钻入她的脑海,瞬间冻结了她所有的挣扎。
让他…喝下去。 让这个废物…喝下去!
既然秦绝要试探,要通牒…那就让他看看结果!让这个废物,用他的命,来证明她苏晚晴并非毫无价值!证明秦绝的“恩赐”…是何等的讽刺!用这个废物的死…来换取她片刻的喘息!换取秦绝下一次“收割”前的…短暂安宁!
这个念头一旦升起,便如同燎原的野火,瞬间吞噬了苏晚晴心中最后一丝微弱的犹豫和人性。她的眼神,在极致的绝望和冰冷的算计中,重新归于一片死寂的荒芜。那是一种比冰更冷、比深渊更暗的…空洞。
她缓缓地、极其缓慢地松开了按在剑柄上的手。身体向后,重新靠回冰冷的土墙。她微微垂下眼帘,避开了林轩那“委屈巴巴”的视线,目光落在自己染血的衣襟上,声音如同冰封的湖面,毫无波澜,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、诡异的平静:
“…我不饿。”
她顿了顿,像是在陈述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事实,补充道,声音轻飘飘的: “…你喝。”
三个字,轻如鸿毛,却重若千钧!如同来自地狱的判词!
林轩端着碗的手,似乎因为“惊吓”和“滚烫”而微微颤抖着。他呆呆地看着苏晚晴,脸上的“委屈”和“不解”似乎凝固了。过了好几息,他才像是终于“理解”了苏晚晴的“好意”,脸上重新挤出一丝“感激”和“受宠若惊”的笑容,声音带着点“不好意思”: “啊?这…这怎么好意思…这么香的肉羹…给我喝?晚晴师妹你…你真是…太…太好了!”
他似乎完全没察觉到苏晚晴语气中那冰冷的死寂,也没察觉到这碗羹汤的诡异之处。他的注意力全被那“香喷喷”的肉羹吸引了,喉结甚至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,咽了口唾沫。
“那…那我就不客气了?”林轩像是得到了莫大的恩赐,脸上露出“憨厚”的笑容,捧着碗,也不再提送给苏晚晴,而是小心翼翼地退后几步,退回到剑痕以南,靠近自己草垛的地方。
他直接席地而坐,将那碗滚烫的羹汤放在自己盘起的双腿之间。他搓了搓手,像是面对珍馐美味,脸上洋溢着底层小人物那种纯粹的、对食物的渴望和满足。
“啧啧…真香啊…”他低下头,凑近碗口,深深地吸了一口那甜腻的香气,脸上露出陶醉的神情。然后,他伸出右手,直接探入那粘稠滚烫的暗红色羹汤之中!毫不在意那灼人的温度!
他用手指搅动了一下,捞起一块炖得稀烂、看不出原貌的暗红色肉块,也不怕烫,直接就塞进了嘴里!
“唔…呼…呼…烫!烫!”他一边被烫得龇牙咧嘴,呼哧呼哧地哈着气,一边却迫不及待地咀嚼起来,发出吧唧吧唧的声响,脸上是毫不作伪的“满足”和“享受”!
“好吃!真好吃!”他含糊不清地赞叹着,又迫不及待地低下头,这一次,他干脆双手捧起那粗糙的陶碗,对着碗沿,直接“咕咚咕咚”地大口喝了起来!
滚烫粘稠的羹汤顺着他的喉咙滑下,他喝得又快又急,仿佛饿死鬼投胎,喉结剧烈地滚动着。暗红色的汤汁沾满了他的嘴角、下巴,甚至溅到了他那身本就肮脏的麻布衣襟上,留下污浊的痕迹。
他喝得如此投入,如此“香甜”,仿佛这是世间最顶级的美味,完全沉浸在自己的“幸福”之中,对周遭的一切都浑然不觉。
剑痕以北。
苏晚晴僵硬地靠在冰冷的土墙上,身体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。她死死地盯着林轩那狼吞虎咽、满脸“满足”的吃相,看着他毫无防备地将那碗致命的毒羹一口口吞入腹中!
巨大的荒谬感和一种冰冷的、近乎残忍的期待感,如同两条毒蛇,死死地缠绕着她的心脏!
喝下去! 快点喝下去! 让那毒药发作! 让这个废物在极致的痛苦中哀嚎着死去! 用他的死…来证明!来取悦秦绝!来换取她片刻的…安宁!
她的指尖深深陷入掌心,几乎要抠出血来!呼吸变得极其粗重而压抑!
然而,十息过去了… 二十息过去了… 三十息过去了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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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轩已经将整碗粘稠的羹汤喝得一滴不剩!他甚至意犹未尽地伸出舌头,仔细地舔舐着碗沿和碗底残留的汤汁,发出“啧啧”的声音,脸上依旧是那副“心满意足”的“憨厚”笑容。
他放下空碗,用手背抹了抹沾满汤汁的嘴角,打了个响亮的饱嗝: “嗝——!舒坦!真舒坦!好久没喝过这么香的肉羹了!晚晴师妹…你…你真不尝尝?太可惜了…”他的声音中气十足,脸色甚至因为食物的热力而泛起了一丝红润,眼神“清澈”,精神抖擞,哪里有一丝一毫中毒的迹象?!
苏晚晴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!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!
不可能! 这绝不可能!
秦绝送来的毒羹…怎么可能无效?!他绝不可能失手!更不可能大发慈悲!
难道是…毒发有延迟?可看这废物红光满面的样子…分明是气血充盈!
巨大的震惊和一种被彻底愚弄的冰冷怒意,瞬间冲垮了苏晚晴强行构筑的心防!她死死地盯着林轩那张毫无异状的、甚至带着点“小得意”的脸,脑中一片空白!昨夜手腕血咒印裂开的惊骇、那诡异的暖流、此刻毒羹无效的荒谬…所有被强行压下的混乱和恐惧,如同被点燃的炸药桶,在她脑海中轰然炸开!
就在这时——
茅屋那扇破败的木门,猛地被人从外面一脚狠狠踹开!
砰!!!
腐朽的门板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巨响,重重地拍在土墙上,震得整个茅屋簌簌落灰!
刺骨的寒风裹挟着冰冷的雪沫,如同失控的洪水,瞬间狂涌而入!吹得屋内草屑尘土飞扬!
一道高大、阴鸷的身影,如同来自地狱的煞神,逆着门外惨白的天光,堵在了门口!
玄色劲装,腰间佩刀,面容冷硬如铁石,眼神如同淬了毒的冰锥,带着毫不掩饰的阴狠和审视,如同冰冷的探照灯,瞬间扫过茅屋内的一切!
正是赵魁手下最得力的爪牙,炼气六层巅峰的——李蟒!
他的目光,第一时间就落在了剑痕以南、林轩脚边那个空空如也、还残留着暗红色汤汁的粗糙陶碗上!
李蟒的瞳孔,猛地一缩!脸上瞬间掠过一丝极其错愕、难以置信的神色!
毒羹…被喝了?! 这废物…竟然没死?!还活蹦乱跳?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