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间里静得可怕，只有朱元璋翻动纸张的沙沙声。李鲤垂手站在下面，感觉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。他偷偷瞄了一眼朱元璋的脸色，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样子，看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满意。

完了，肯定是太仆寺那份报告有问题！是不是我批得太狠了？还是证据不够充分？李鲤脑子里瞬间闪过一百种死法。

终于，朱元璋放下了报告，抬头看向李鲤，没问报告的事，反而问了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：“李鲤，你搞这考核，也有一段日子了。底下那些衙门，如今是个什么光景？跟咱说说实话。”

李鲤心里一凛，知道重头戏来了。这是要听“用户体验反馈”啊！他定了定神，决定实话实说，但得讲究策略。

“回贵人，”李鲤斟酌着词句，“起初，自然是有些……不适应。抱怨、抵触，甚至暗中使绊子的，都不少。觉得臣这是没事找事，苛察琐碎。”

朱元璋哼了一声，似乎早在意料之中。

“不过，”李鲤话锋一转，“近些时日，风气渐有转变。尤其是陛下……呃，是朝廷明确支持之后，各部衙上报文书，明显扎实了许多，虚言套话少了，数据实例多了。办事也开始讲究个章程和实效，毕竟……”他顿了顿，露出一个略带无奈的苦笑，“毕竟数据摆在哪儿，是好是赖，一目了然。想糊弄，没那么容易了。”

“哦？”朱元璋挑眉，“就没人在数据上做手脚？你这镜子，就真那么亮？”

“回贵人，做手脚的，自然还有。”李鲤坦然道，“但臣等核验，也并非只看纸面。交叉比对，实地暗访，总能发现蛛丝马迹。就像……就像捕快查案，人证物证需相互印证。一旦发现作假，按规矩惩处，以儆效尤。次数多了，成本高了，自然就有人觉得不划算了。”

他偷偷观察朱元璋的反应，见对方听得认真，便大着胆子补充了一句：“再者，这衙门之间，也并非铁板一块。A衙门做得差，B衙门做得好，考评结果一出来，B衙门脸上有光，A衙门自然坐不住。这……这也算是一种……呃，互相督促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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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元璋听到这里，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，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。他看了一眼旁边的“账房先生”，那老先生也微微点了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