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8章 技术峰会的前夜

成百上千个展位,成百上千家公司。每家公司都带来了最好的技术,最炫的展示,最自信的团队。明天,这里会被塞满人,声音会淹没音乐,灯光会晃花眼睛。

沈清澜走到他身边。

她手里拿着两瓶水,递过来一瓶。陈默接过,拧开,喝了一口。水是常温的,没什么味道。

“王律师跟我说了。”沈清澜看着前方,“协议的事,有希望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所以明天,我可能不能和你一起上台。”她声音很轻,“也不能在展位待太久。但我会在场馆里,看直播。”

陈默转头看她。

灯光从侧面打过来,在她脸上投出明暗分界。眼睛很亮,像含着光。

“够了。”他说。

沈清澜笑了笑。她拧开自己那瓶水,喝了一口,然后盖紧。“其实这样也好。我在台下,看得更清楚。万一你忘词了,我还能给你发消息提示。”

“我不会忘词。”

“万一呢。”

“没有万一。”

沈清澜没再反驳。她靠着展台的立柱,看着来来往往的工人。电工梯轮子碾过地板的隆隆声,电钻的尖啸声,还有远处断续的音乐声,混在一起,成了某种背景音。

陈默也靠着立柱。

他闭上眼睛。脑子里闪过明天的画面:走上演讲台,调整麦克风,看向观众席。第一句话该用什么语气,第一个手势该怎么做,第一次停顿该停几秒。

然后他睁开眼。

眼前的展馆还是嘈杂的,混乱的。但在这混乱之下,有一种紧绷的秩序感。每家公司都在准备,都在蓄力,等着明天那一刻的释放。

张锐检查完了设备。

他走过来,额头上有点汗。“陈总,都好了。主机跑了二十分钟,温度正常。网络测试过了,上行稳定。”

“备份呢?”

“三份都就位。”张锐拍了拍背包,“我今晚抱着它们睡。”

陈默点点头。

王浩也过来了,手里拿着测试报告。纸上列了几十项检查点,每项后面都打了勾。“硬件没问题。软件跑了两遍完整流程,没报错。”

“好。”

苏晴那边也核对完了。她走过来,脸色轻松了些。“物料齐了。宣传册五百份,名片三百张,礼品两百份。多备了百分之十。”

“媒体包呢?”

“明天一早送到。”苏晴看了眼时间,“八点前会放在媒体签到处。”

陈默环视一圈。

展位已经准备就绪。设备就位,物料齐全,团队到位。该做的都做了,剩下的,就是等时间走到那个点。

他看了眼手表。

晚上八点四十。

离峰会开幕还有十二个小时二十分钟。

“今天就到这里。”陈默说,“都回去休息。明天七点半,这里集合。”

张锐和王浩应了一声,开始收拾东西。苏晴把清单夹进文件夹,放进背包。沈清澜还靠着立柱,没动。

等其他人走了,陈默看向她。“你还不走?”

“再待会儿。”沈清澜说,“想看看没人的时候,展位是什么样子。”

陈默也没走。

他们俩就站在那儿,看着空荡荡的展位。灯光全开,蓝白色的光晕笼罩着一切。曲面屏黑着,沙盘静着,Logo灯箱的光投在地面上,拉出长长的影子。

远处,星耀的音乐停了。

整个展馆突然安静下来。只剩下远处隐约的说话声,和空调系统低沉的嗡鸣。那嗡鸣声无处不在,像建筑的呼吸。

沈清澜先开口。

“三年前,灵瞳项目第一次参展,也是在这里。”她声音很轻,“那时候赵志刚还不是总监,我也不是。我们挤在一个小展位里,演示版本漏洞百出,一上午死机三次。”

陈默没说话,听着。

“但还是有人来看。”沈清澜继续说,“有个投资人,站了二十分钟,问了很多问题。最后他说,技术有潜力,但团队太嫩。后来他投了别人。”

她顿了顿。

“那时候我想,总有一天,我会带着真正成熟的产品,回到这里。站在更大的展位上,给更多人看。”

“现在实现了。”

“算是吧。”沈清澜转头看他,“但感觉不一样了。以前只想证明技术,现在想赢。”

陈默看向C区。

星耀的展位还亮着灯,白茫茫一片。偶尔有人影闪过,像是在做最后的检查。

“明天会赢的。”他说。

沈清澜笑了。“这么肯定?”

“嗯。”

她没再问为什么。两人又站了一会儿,直到保安开始清场,手电筒的光束在远处晃动。

他们一起走出展馆。

夜风吹过来,带着点凉意。会展中心外的广场上,路灯很亮,地面铺着光滑的石材,映出模糊的倒影。

沈清澜的车停在另一边。

她走到车边,拉开车门,又停下。“明天加油。”

“你也是。”

“我加什么油,我又不上台。”

小主,

“在场下加油。”

沈清澜笑了。她坐进车里,关上门,车窗降下来。“走了。明天见。”

“明天见。”

车子启动,尾灯亮起,汇入夜色的车流。陈默看着那点红光越来越远,最后消失在拐角。

他走到自己的车前,拉开车门。

坐进去,没马上发动。他拿出手机,打开备忘录。里面记着明天演讲的要点,他一条条往下看,看到最后。

最后一条是他自己加的,没写在演讲稿里。

只有四个字:“相信技术。”

他关掉手机,发动车子。

驶出地库,驶上马路。夜晚的城市很安静,车流稀疏,红绿灯规律地变换。两侧的高楼亮着零星的窗户,像散落的星星。

陈默打开收音机。

调到一个音乐频道,正在放一首老歌。女声温柔,钢琴伴奏很轻。他调大音量,让歌声充满车厢。

歌词唱的是什么,他没听清。

只是那旋律,那节奏,让紧绷的神经稍微松了一点。

车子开回公寓,停进车位。他下车,锁车,走进电梯。轿厢里镜面很干净,映出一张疲倦但清醒的脸。

到家,开灯。

客厅里一切照旧。沙发,茶几,电视,书柜。他脱了外套,扔在沙发上,走进厨房,倒了杯水。

端着水杯,他走到阳台。

拉开玻璃门,夜风灌进来。阳台很小,只能站两个人。栏杆是铁的,漆成了黑色,摸上去有点凉。

他看向远处。

城市的灯火绵延到天际线,分不清哪里是尽头。更远的地方,是明天会展中心的方向。那片天空被地面的灯光映成了暗红色,像一块烧红的铁。

陈默站了很久。

直到杯里的水凉透了,他才喝了一口,然后回到屋里。关阳台门,拉窗帘,打开卧室的灯。

他洗了个澡。

热水冲在肩膀上,肌肉的酸痛缓解了些。洗完,擦干,换上睡衣。床铺得很平整,他躺上去,关掉顶灯,只留一盏床头的小夜灯。

橘黄色的光,很柔和。

他闭上眼睛。

脑子里又闪过明天的画面。但这次,画面很清晰,很稳定。从走进会场,到走上演讲台,到开口说话,到演示开始,到掌声响起。

每一个细节,都像已经发生过一样真实。

他知道,这是准备好的状态。

手机在床头震了一下。

他拿起来看,是沈清澜发来的消息:“睡了没?”

“还没。”

“我到家了。在改PPT的最后一页。”

“改什么?”

“加了一句感谢的话。”沈清澜发来一张截图。

陈默点开。PPT的最后一页,致谢词下面,多了一行小字。字体很细,不仔细看看不见。

写着:“感谢所有相信技术本身的人。”

陈默打字:“这句好。”

“那就留着。”沈清澜回复,“你快睡吧,明天要早起。”

“你也是。”

“嗯。”

对话结束。陈默放下手机,关掉小夜灯。房间陷入彻底的黑暗。

他听着自己的呼吸声。

平稳,缓慢。

然后意识渐渐模糊,沉入睡眠的边缘。在完全睡去之前,最后一个念头是:明天,要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