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章 沙龙的偶遇与刻意

走出会场时,他看见沈清澜在走廊尽头等电梯。还是一个人。

电梯门开了。她走进去,转身按楼层。门缓缓合上,最后一线缝隙里,陈默看见她低头看手机。

屏幕光映在她脸上,蓝莹莹的。

陈默走楼梯下楼。脚步声在空荡的楼梯间回响,一层,两层,三层。

走出大楼,冷风扑面。他拉紧外套,朝地铁站走。

手机震了一下。他掏出来看,是张浩的消息:“咋样了?”

陈默打字:“接触上了。”

发送。他把手机塞回口袋,抬头看天。

云层裂开一道缝,阳光漏下来,在地面上投出窄窄的金色光带。

但光很快就没了。云又合拢,天空恢复灰白。

陈默走进地铁站。闸机吞掉车票,发出咔哒一声。

他随着人流往下走,耳边是杂乱的脚步声和广播提示音。空气里有地铁特有的铁锈味和灰尘味。

站台上,他靠在柱子边等车。玻璃幕墙映出他的影子,深灰色衬衫,黑色裤子,胸前贴着那张嘉宾贴纸。

他伸手把贴纸撕下来。背胶粘得有点牢,扯下来时发出细微的嘶啦声。

纸片在手里揉成一团。车来了,带起的风吹动他额前的头发。

他走上车,在角落里找到个空位。坐下,摊开手掌。

纸团皱巴巴的,上面他的名字已经看不清。

他把纸团塞进口袋。列车启动,加速,隧道壁上的灯连成流动的光带。

窗玻璃上,他看见自己的脸。眼窝还是深,但眼神里有种不一样的东西。

像猎人看见了猎物的踪迹。

他闭上眼。脑子里开始复盘刚才的每一秒。沈清澜转头的角度,她提问时的语气,她报邮箱地址时的停顿。

没有破绽。至少他没有露出破绽。

但系统推演里的警告还在。沈清澜有隐藏动机,合作风险评级是“中等偏高”。

他需要更多信息。而下次接触,就是那封技术笔记的邮件。

列车到站。陈默随着人流下车,上扶梯,出站。

外面天已经暗了。路灯还没亮,街道沉在青灰色的暮色里。

他走到常去的便利店,买了瓶水。拧开瓶盖时,塑料发出脆响。

仰头喝水。水很凉,滑过喉咙时激得他缩了下肩膀。

手机又震了。这次是沈清澜那个Gmail邮箱发来的自动回复:“邮件已收到。我会在三个工作日内查看。”

陈默盯着这行字。标准格式,没有称呼,没有落款。

他把手机收起来。继续往家走。

路过小区门口时,保安室的窗户开着。里面传来电视声音,是综艺节目的笑声,很夸张。

保安老王探头出来。“小陈,才回来啊?”

“嗯,参加了个活动。”陈默说。

“活动好啊,长见识。”老王笑呵呵的,“对了,你们那个安防系统最近挺稳的,没再误报了。”

“那就好。”

陈默走进小区。路灯这时亮了,一盏接一盏,黄光照在水泥路上。

他抬头看自己住的那栋楼。四楼窗户黑着,没开灯。

他想起办公室里那只蓝色涂鸦眼睛。此刻它应该也在黑暗里,静静望着空无一人的房间。

而风暴,还在路上。

但至少今天,他往前挪了一小步。

很小的一步。但够了。

他走进楼道,摸黑上楼梯。脚步声在狭窄空间里回响,孤单,但坚定。

钥匙插进锁孔。这次只转了一圈就开了。

他推门进去。屋里冷,但他没开暖气。

走到电脑前,开机。屏幕亮起来,蓝光照亮他的脸。

他打开邮箱,开始写那封技术笔记。

标题:“关于边缘场景下异步检查点与版本向量的一个思路”。

开头很正式,像学术交流。但写到关键处,他留了白。

“具体实现涉及一些未公开的算法细节,如果您有兴趣,我们可以约时间深入讨论。”

他停下打字。手指悬在键盘上。

约时间。下一步。

他深吸一口气,继续写结尾。感谢,署名,日期。

检查三遍,确认没有错字,没有技术错误。然后点击发送。

邮件嗖的一声传出去。屏幕显示“发送成功”。

陈默靠在椅背上。窗外完全黑了,玻璃映出电脑屏幕和他的影子。

他看见影子里的自己,嘴角微微扬起。

很浅的笑。但真实。

小主,

然后他关掉邮箱,打开代码编辑器。还有活要干,还有系统要优化,还有团队要带。

风暴来之前,每一分钟都不能浪费。

键盘敲击声响起。清脆,稳定,像心跳。

而在城市的另一头,沈清澜刚回到家。她放下包,脱下开衫,走到厨房烧水。

水壶呜呜响起来。她靠在料理台边,拿出手机。

屏幕亮着,显示有一封新邮件。发件人:陈默。

她点开。快速浏览内容。看到那个留白处时,她手指停了一下。

然后她关掉邮件,没回复。

水烧开了。她倒进玻璃杯,捧着暖手。

窗外是她住的高层公寓夜景。万家灯火,连成一片光的海洋。

她看着那些光,眼神很空。

几秒后,她放下杯子,重新拿起手机。打开通讯录,找到一个没有存名字的号码。

她打字,很简短:“今天沙龙遇到个人,有点意思。叫陈默。”

发送。

等了一分钟,没回复。她锁屏,把手机扔在沙发上。

然后她端起水杯,慢慢喝。热水烫得舌尖发麻,但她没停。

直到喝完最后一口。

杯底贴在料理台台面上,轻轻一声嗒。

她转身走进书房。打开电脑,屏幕光同样照亮她的脸。

但她的眼神,和陈默的不同。

更冷,更深,像结冰的湖面。

而冰面下有什么,没人知道。

也许连她自己,也不太清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