投资经理的讲解持续了二十分钟。
陈默端起咖啡，喝了一口。咖啡已经凉了，表面凝着一层薄薄的油脂。他放下杯子，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。
对方终于停下，等待回应。
“基金规模不错。”陈默说，“投后管理这块，你们一般怎么介入？”
投资经理身体前倾，双手交握放在桌上。这是他准备好的问题。“我们主张适度参与，主要看财务数据和关键节点。日常运营不干涉，除非出现重大风险。”
陈默点点头。
窗外的阳光又移动了一点，光斑爬到茶几边缘。灰尘在里面缓慢旋转，像微小的星系。
会议在十一点结束。
握手，道别，承诺下周给初步反馈。陈默送他们到电梯口，电梯门合上时，脸上的微笑淡去。
他转身回办公室。
走廊里遇见小李，她抱着一摞文件走得急，差点撞上。文件散了几页，飘到地上。陈默弯腰帮她捡。
“谢谢陈总。”小李脸有点红。
“急什么？”
“智慧社区那个标，交付节点可能赶不上。”她压低声音，“服务器配置出了点问题，运维那边说新流程审批太慢。”
陈默把文件递还给她。
“哪个节点？”
“数据中心扩容。”小李说，“原本三天能批完的采购，现在卡在财务那边第五天了。那边说新流程要求三重复核，他们人手不够。”
陈默没说话。
小李看他脸色，补充道：“沈总已经知道了，下午项目组开紧急会。”
“几点？”
“两点。”
陈默点点头，朝自己办公室走去。推门进去，屋里没开灯，窗帘拉着大半。他在桌前坐下，打开电脑。
邮箱里有十几封未读。
他点开最上面那封，是财务部发来的流程优化周报。附件里列了各项审批的平均时长，比上周延长了百分之四十。
红色标记的几项里，就有服务器采购。
陈默关掉邮件，靠向椅背。椅子转了个角度，面向窗户。窗帘缝隙漏进一线光，照在地板上，切出一道刺眼的白。
系统界面浮现在意识里。
战略沙盘上，代表智慧社区项目的节点微微闪烁，光芒比周围暗了一些。旁边标注着一行小字：“关键资源延迟风险，预计影响进度7-14天。”
陈默凝视那个节点。
沙盘自动展开，显示出关联的部门线条。财务部的线条是黄色的，像生了锈。他聚焦那条线，更多信息浮现出来。
“瓶颈:复核环节堆积。原因:人力不足+流程冗余。”
文字消散。
陈默拿起内线电话，拨给财务总监。响了三声，接通。那头声音嘈杂，像在开会。
“老吴，采购审批卡住的事，你知道吧？”
电话里沉默了两秒。
“陈总，我正要找你。”老吴的声音透着疲惫，“新流程是好，但咱们财务就这些人。以前采购单子我签个字就行，现在要三个人复核，还得走系统。光今天上午就堆了二十多单。”
“服务器采购那单优先处理。”
“已经在优先了。”老吴叹气，“但再优先也得走流程。复核的小王今天请假，他老婆生孩子。剩下两个人，忙不过来。”
陈默手指敲了敲桌面。
木头发出沉闷的咚咚声。窗外的光又移动了一点，照到他的手上。手背的皮肤在强光下几乎透明。
“先人工特批。”他说，“流程后补。”
“这……”
“出问题我负责。”陈默说，“你马上批掉，让采购部今天下午下单。服务器到位要几天？”
“最快三天。”
“那就三天。”陈默看了眼日历，“下周三前必须完成部署。项目组那边已经耽误不起了。”
老吴又沉默了几秒。
“行。”他说，“我这就去办。不过陈总，这不是长久之计。流程要么优化，要么加人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挂掉电话，陈默重新看向电脑屏幕。他打开流程设计文档，找到采购审批那部分。条款密密麻麻，总共七步，每个步骤都有检查点。
确实太复杂了。
他拿起笔，在便签纸上画简化流程图。笔尖划过纸张，发出沙沙的摩擦声。画到第三步时，内线电话又响了。
是沈清澜。
“下午的会提前到一点。”她的声音很平静，但语速比平时快，“项目方刚来电话，说如果下周还不能完成测试环境部署，他们要考虑启用备用方案。”
“备用方案是什么？”
“另一家供应商。”沈清澜顿了顿，“赵志刚那边。”
陈默手里的笔停住了。
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小黑点，墨水慢慢洇开。他看着那个点，看了两秒。
“一点开会。”他说，“我准时到。”
放下电话，他继续画图。但线条乱了，心也乱了。窗外的光不知什么时候移走了，屋里暗了下来。
他起身拉开窗帘。
正午的阳光涌进来，刺得他眯起眼。楼下街道车流如织，喇叭声隐约传来。城市在正常运转，和往常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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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他感觉到水面下的暗流。
系统界面又闪了一下。灰色的区域扩大了，几乎占满沙盘的边缘。这次没有文字，只有一种低沉的嗡鸣。
像远处传来的警报。
下午一点，项目作战室。
长方形会议桌坐满了人。技术部、产品部、交付部、运维部，各组的负责人都到了。沈清澜坐在主位，面前摊开笔记本电脑。
陈默推门进去时，讨论声停了。
所有人的目光转过来，有焦虑，有期待，也有掩饰不住的不满。他走到沈清澜旁边的空位坐下，椅脚摩擦地板，发出刺耳的声音。
“开始吧。”沈清澜说。
交付经理先汇报。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，叫张锐，平时话不多，但做事扎实。他打开投影，墙上显出项目进度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