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还站在窗边。手机屏幕暗下去,倒映出他自己模糊的脸。楼下堵车的长龙终于松动,尾灯的红光连成断续的线。
走廊传来脚步声。很轻,但停在门口,没进来。
陈默转过身。门把手转动了一下,又停住。几秒后,脚步声往技术区去了。
他看了眼时间。十一点二十。离发布会开始还有两个多小时。
手机又震了。是张伟。
“陈总,我下楼买杯咖啡。需要带吗?”
陈默回:“不用。”
他放下手机,走到白板前。上面空荡荡的,粉笔灰落在槽里,积了一层白。
脑子里还在回放推演的画面。扁平化管理,技术自治,双负责人制。那些线条和节点像刻在视网膜上,闭眼也能看见。
门被推开。张伟端着两杯咖啡进来,一杯放在桌上。
“还是带了。”他笑了笑,“美式,没加糖。”
咖啡的苦香飘起来。杯壁上凝着水珠,顺着纸壳往下滑。
陈默接过。“谢谢。”
张伟没走。他站在桌边,手指蹭了蹭裤缝。
“有事?”陈默问。
“也不算有事……”张伟挠挠头,“就刚才,接到个电话。猎头打来的。”
咖啡有点烫。陈默放下杯子。“哪个猎头?”
“不认识。说是‘锐才’的,问我最近有没有看机会。”张伟语速很快,“我直接说没兴趣,在公司干得好好的。但他一直劝,说有个机会特别适合我,薪资能翻两倍。”
窗外的电钻声停了。安静突然涌进来,填满房间。
陈默看着他。“你怎么回?”
“我说不考虑。”张伟挺直背,“真的,陈总,我真没动心。就是觉得……有点怪。”
“哪儿怪?”
“他太急了。”张伟说,“一般猎头聊几句,你不感兴趣就算了。这个非约我中午见面,说就在公司楼下咖啡馆,十分钟就行。我说没空,他还说可以等我下班。”
咖啡的热气袅袅上升。在空气里扭成细线,又散开。
陈默没说话。他走到电脑前,打开浏览器,输入“锐才猎头”。
搜索结果显示出来。公司主页很简洁,地址在国贸三期。业务范围:高科技领域高管及核心技术人才寻访。
他往下翻。团队介绍里没有照片,只有英文名和简介。
“电话多少?”陈默问。
张伟报了一串数字。陈默复制,粘贴进系统界面。
蓝色光幕自动弹出。
“启动‘接触意图分析’推演。目标:锐才猎头顾问。关联事件:张伟。消耗精神力预估:5%。”
陈默点击确认。
光幕上数据流开始滚动。通话记录,公司背景,关联企业,资金流向……
三十秒后,推演结束。
结果弹出。红色加粗的字体:“高度疑似‘北极星’关联方间接接触。真实意图:策反早期核心成员,获取内部信息。成功率推演:当前忠诚度下,直接策反成功率18.7%;但可通过长期接触、利益许诺,逐步降低心理防线。三个月后成功率升至41.2%。”
陈默关掉界面。精神力消耗了百分之四点三,太阳穴微微发胀。
他转身看着张伟。“中午别去了。”
“啊?”张伟愣了下,“我本来也没打算去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陈默说,“但对方不会罢休。下次再打来,你就说公司有竞业协议,不方便接触外部机会。然后把电话录音。”
张伟点头,脸色有点白。“陈总,这猎头……有问题?”
“可能。”陈默没说透,“以后再有猎头找你,无论说什么,都先告诉我。”
“明白。”张伟咽了口唾沫,“那……那我先出去了。”
他走到门口,又回头。“陈总,我真没二心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陈默说,“去忙吧。”
门关上。咖啡已经温了,苦味更重。
陈默坐下来,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。推演结果在脑子里转——18.7%,41.2%。
数字不高。但张伟是早期员工,管着行政和部分人事。他知道公司架构,知道人员流动,知道搬家计划。
如果他被撬动,裂缝会从内部开始。
手机震了。沈清澜发来消息:“监控脚本有异常。孙杨那边中继器的信号,在酒店附近被短暂扫描过。可能是随机探测,也可能是针对性的。”
陈默回复:“让孙杨关掉中继器,等发布会开始再开。”
“已经说了。”沈清澜回,“但扫描只持续了零点三秒,不像是人工操作。更像……自动化安全系统。”
“酒店有这种系统?”
“凯宾斯基没有。但如果是赵志刚那边带的设备,就有可能。”
陈默盯着屏幕。窗外又传来电钻声,这次更响,像在钻骨头。
他打字:“推演过吗?”
“推演了。成功率降到六成三。”沈清澜回,“但孙杨调整了握手包发送频率,现在又回到六成五。够吗?”
“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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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完消息,陈默站起来。他走到门口,拉开一条缝。
办公区很热闹。新员工围在一起讨论搬家的事,老员工在收拾东西。纸箱堆在走廊两侧,胶带撕开的声音此起彼伏。
张伟坐在自己工位上,低头看着手机。手指在屏幕上滑,滑得很慢。
看了一会儿,他忽然站起来,往洗手间方向走。
陈默关上门。
他坐回椅子上,打开系统界面。蓝色光幕浮现,但这次没有自动推演提示。
他手动输入:“推演张伟今日行为轨迹。重点:中午十二点至下午两点。”
光幕变化。时间线开始延伸,分成十几条分支。
大多数线里,张伟在工位吃饭,然后继续工作。少数几条,他下楼去了咖啡馆。
陈默点开那几条线。
画面浮现。张伟坐在咖啡馆角落,对面是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。男人递过一份文件,张伟翻开,手指停在某一页。
推演无法显示文件内容。但张伟的表情变了——从警惕,到惊讶,到犹豫。
画面结束。精神力消耗百分之六。
陈默关掉系统。他看了眼时间,十一点五十。
他起身走出办公室。
技术区里,沈清澜站在孙杨的工位旁。屏幕上滚动着代码,绿色字符像瀑布一样往下流。
“扫描又出现了一次。”沈清澜没回头,“间隔十五分钟。还是零点三秒。”
“规律吗?”陈默问。
“太规律了。”沈清澜转身,“就像在巡逻。每十五分钟扫一次酒店周围五百米内的所有信号。”
她眼里有血丝。昨晚没睡够。
陈默说:“你去休息会儿。发布会开始还有时间。”
“不用。”沈清澜摇头,“孙杨那边一有动静,我得马上处理。”
她看了眼陈默。“张伟那边……是不是有事?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他刚才去了三趟洗手间。”沈清澜说,“每次回来,脸色都更差一点。不像拉肚子,像心里有事。”
陈默没接话。他看向办公区,张伟的工位空着。
洗手间传来冲水声。几秒后,张伟走出来,回到座位上。他拿起水杯,手有点抖,水洒出来几滴。
“要我找他谈谈吗?”沈清澜问。
“先不用。”陈默说,“看看他中午怎么选。”
“猎头?”
“嗯。”
沈清澜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如果是我,我会去。”
陈默看向她。
“去了,才知道对方到底想干什么。”沈清澜说,“躲着没用。糖衣炮弹你不接,他怎么知道炮弹有没有效?”
她声音很平,但每个字都硬。
陈默点头。“有道理。”
“但张伟不是你。”沈清澜又说,“他没那么硬。去了,可能真会被糖衣粘住。”
窗外飞过一群麻雀。黑压压一片,落在对面楼的空调外机上,叽喳吵成一片。
十二点整。下班铃响了。
员工们陆续站起来,三五成群往外走。讨论中午吃什么,讨论新办公室的采光,讨论下午发布会能不能偷看直播。
张伟坐在原地没动。他盯着电脑屏幕,手指放在键盘上,但没敲。
手机屏幕亮了。他拿起来看,表情僵了一下。
几秒后,他站起来,抓起外套,往电梯方向走。
陈默和沈清澜对视一眼。
“跟上?”沈清澜问。
“不用。”陈默说,“让他自己选。”
电梯门开了。张伟走进去,转身,按下楼层键。门缓缓合上,遮住他的脸。
走廊安静下来。只剩几个加班的员工,敲键盘的声音噼里啪啦。
沈清澜走回技术区。她坐在孙杨的工位上,调出咖啡馆附近的监控地图。
“公司楼下,星巴克。”她说,“靠窗第二个位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