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怎么了意意?脸色怎么这么白?是不是哪里不舒服?”
沈望舒端着一盘刚炒好的青菜从厨房走出来,一眼就瞧见了女儿异样的神色,连忙放下盘子快步走过来,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额头,温度正常,没有发烫。
可她的脸色却白得近乎透明,眼底藏着掩饰不住的慌乱,连抱着孩子的手,都在微微发颤。
林知意勉强扯出一个笑,摇了摇头,声音轻轻的,却带着一丝自己都察觉不到的颤抖:
“妈,我没事,可能就是刚才抱孩子累了,歇一会儿就好。”
话虽如此,她的心却跳得越来越快,胸腔里像是揣了一只乱撞的兔子,砰砰作响,连耳边的声音都变得模糊起来。
她低头看向怀里睡得安稳的安安,又摸了摸身边念念软乎乎的小脑袋,两个孩子呼吸均匀,小眉头舒展,全然不知母亲心里正翻涌着怎样的惊涛骇浪。
她拼命告诉自己,是多想了,是太牵挂顾修远了,才会生出这样无端的心慌。
他是最优秀的军人,身手矫健,冷静果敢,多少次枪林弹雨都闯过来了,这一次不过是常规的秘密任务,一定不会有事的。
可那右眼的跳动,却像是一道挥之不去的魔咒,死死缠在她心头,让她连呼吸,都带着一丝苦涩的涩意。
她不知道,此时此刻,远在千里之外的深山密林里,她心心念念的丈夫,正置身于九死一生的绝境之中。
顾修远执行的,是一场针对境外渗透敌特分子的秘密抓捕任务。
任务从一开始就异常凶险。
敌特分子装备精良,行事狠辣,潜伏在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之中,意图窃取我国重要军事机密。
深山之中,寒风呼啸,枯枝在夜色里张牙舞爪,像是一只只索命的鬼手。
顾修远带领着小队成员,在密林中潜伏了整整三天三夜,渴了喝一口冰凉的山泉水,饿了啃一口干硬的压缩饼干,眼皮从未敢有片刻合拢。
他身形挺拔如松,藏在浓密的灌木丛后,目光锐利如鹰,死死盯着前方敌特分子藏身的废弃哨所,每一根神经都绷到了极致。
他是小队的指挥,身上扛着的,不仅是任务的成败,更是整个小队成员的性命。
午夜时分,行动命令下达。
顾修远打出手势,队员们如猎豹般悄无声息地向前突进,夜色是他们最好的掩护,刀锋在月光下闪过一丝冷冽的光。
一切都进行得极为顺利,敌特分子毫无防备,大部分人被迅速控制,眼看任务就要圆满完成,意外却在这一刻骤然爆发。
一名藏在暗格中的残余敌特分子,突然暴起发难,手里握着一把锋利的军用匕首,嘶吼着朝着身边毫无防备的通讯员扑了过去!
那一瞬间,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。
顾修远瞳孔骤缩,没有丝毫犹豫,纵身一跃,硬生生挡在了通讯员身前!
冰冷的匕首,带着敌特分子拼死的狠劲,狠狠扎进了他的左侧腰腹!
剧痛瞬间席卷全身,像是有滚烫的烙铁,狠狠烫进了血肉里,温热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,瞬间浸透了他的作训服,黏腻地贴在皮肤上,刺骨的冷与钻心的疼交织在一起,几乎让他眼前一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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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他没有退后半步。
军人的血性与担当,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。他忍着撕裂般的剧痛,左手死死攥住敌特分子握刀的手腕,右手握拳,用尽全身力气,狠狠砸向对方的太阳穴!
一拳!
两拳!
三拳!
每一拳都带着雷霆万钧之力,敌特分子被打得头晕目眩,手里的匕首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,挣扎的力道越来越弱。
顾修远咬牙,膝盖狠狠顶在对方的小腹上,将人死死按在地上,彻底制服,直到队员们冲过来将人捆住,他才缓缓松开手,身形猛地一晃,险些栽倒在地。
“团长!您受伤了!”
队员们惊呼着围上来,看着他腰腹处不停涌出的鲜血,脸色瞬间惨白。
鲜血已经在地上汇成了一小滩,染红了身下的枯叶,他的作训服早已被彻底浸透,脸色白得像纸,唇瓣没有一丝血色,连呼吸都变得微弱而急促。
“团长,快包扎!我们立刻送您去急救!”
顾修远摆了摆手,声音沙哑得厉害,每说一个字,腰腹处的伤口就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,他却依旧强撑着,目光扫过被控制的敌特分子,声音沉稳有力,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:
“任务……完成了吗?”
“报告团长,全部制服,无一漏网!机密文件完好无损!”
“好……”
顾修远轻轻吐出一个字,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。
剧痛如同潮水般,从四面八方疯狂涌来,淹没了他所有的知觉。他的视线开始模糊,耳边的声音变得遥远而缥缈,寒风刮在脸上,却再也感觉不到丝毫冷意。
身体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,沉重得如同灌了铅,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转、晃动,最后只剩下一片沉沉的黑暗。
他缓缓闭上眼,身体直直地向后倒去。
在意识彻底消散、坠入无边黑暗的前一秒,他没有想任务,没有想荣誉,没有想部队,脑海里唯一清晰浮现的,是千里之外那个温暖的小院,是他最牵挂的人。
是林知意。
是她站在家门口,穿着素净的棉衣,眉眼温柔,笑着朝他挥手,轻声说“修远,我等你回家”。
是安安和念念,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,紧紧抱着他的腿,小嘴巴一张一合,用最软糯的声音,一遍一遍喊着:
“爸爸……爸爸早点回来……”
那声音软软的,甜甜的,是他这辈子听过最好听的声音,是他拼了命也要守护的光。
难道……他就要死了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