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很柔和，是幽蓝色。

林夜眯着眼适应。黑暗褪去后，眼前是一片宽阔的地下洞窟。洞顶垂下钟乳石，尖端凝结着水珠。水珠滴落，敲在石笋上。

滴答。

声音清脆，在空旷的洞里回荡。空气潮湿，带着淡淡的硫磺味和草木清香。两种气味混在一起，有些奇怪。

地面铺着平整的青石板。

石板缝隙里长着发光的苔藓。苔藓也是幽蓝色，像一片片微缩的星空。光线就是从这些苔藓发出的，把整个洞窟照得朦胧。

洞窟中央有一口泉。

泉眼不大，约莫丈许方圆。泉水清澈见底，能看到底下白色的细沙。水面上浮着淡淡的雾气，雾气分两种颜色。

一半乳白，一半淡黑。

两种雾气在水面中央相遇，纠缠旋转，却不融合。像两条首尾相衔的鱼。泉边立着一块残碑，碑文磨损严重。

先进来的人已经围在泉边。

天剑宗女修蹲下身，手指探进泉水。她指尖刚触到水面，就猛地缩回。眉头皱起，脸上露出惊讶。

“冷热交织。”她说。

玄阴教高个子也试了试。他手伸进去，停了几秒。“左边冷，右边热。这泉……不对劲。”

流云阁的人没碰水。

他们在看碑文。圆脸青年用手指拂过刻字，辨认着。“阴阳……汇……灵泉……调……”

小门派的人站得远，眼神警惕。

林夜扫视整个洞窟。除了这口泉，没有别的出口。四面都是石壁，光滑湿漉。洞顶有裂缝，但太高，爬不上去。

这是死路。

或者说，路在泉里。柳清儿走到他身边，压低声音。“没别的路。”

李志和陈枫也过来了。两人脸上都是失望。赵莽靠在一块石笋上，喘气声有些重。他脸色比刚才更差。

“赵师兄？”柳清儿注意到。

“没事。”赵莽摆摆手。“就是……累。”

林夜走过去，抓起他手腕。脉搏很快，很乱。不是累，是内息快要失控。之前在石林幻阵里强行催动灵力，旧伤被引动了。

“坐下。”林夜说。

赵莽没逞强，顺着石笋滑坐在地。他闭着眼，额头渗出冷汗。柳清儿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，倒出一粒丹药。

“回气丹。”她递过去。

赵莽吞下丹药，脸色稍微缓了缓。但气息还是不稳。林夜看向那口泉。阴阳交汇的灵泉……也许有用。

他走到泉边。

乳白和淡黑的雾气在眼前旋转。离得近，能感觉到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息。左边清凉，右边温热。清凉那边阴气重，温热那边阳气足。

泉水底部，白色细沙里嵌着几块卵石。

卵石颜色各异。有的纯黑，有的雪白，还有黑白相间的。林夜蹲下身，伸手探向左侧水面。指尖刚触到，一股寒气直钻进来。

不是普通的冷。

是能冻结经脉的阴寒。他立刻运转体内残存的魔元，把寒气导入丹田。丹田里那缕微弱的阴属性灵力，轻轻震动了一下。

像是饿了许久的人闻到饭香。

林夜心里一动。这泉水的阴气，对他有用。前世他主修魔功，根基偏向阴寒。重生后身体孱弱，阴气几乎散尽。

如果能吸收这里的阴气……

他看了眼周围。其他人都在各自研究，没人注意他。柳清儿在照顾赵莽，李志和陈枫在查看石壁。天剑宗女修和玄阴教高个子在争论什么。

机会。

林夜把手整个浸入左侧泉水。寒气瞬间包裹手掌，顺着手臂往上蔓延。皮肤表面结出一层薄霜。他咬牙忍着，催动魔元引导寒气。

寒气进入经脉，像针在扎。

但疼痛过后，是久违的舒坦。丹田里那缕阴属性灵力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壮大。虽然还是很微弱，但比之前强了一倍。

他收回手。

手掌皮肤发红，表面霜花迅速融化。指尖有些麻木，活动了几下才恢复。这泉水阴气精纯，但量太大，不能久泡。

得慢慢来。

他站起身，走向右侧泉水。这次伸手试了试温热那边。阳气入体，暖洋洋的，很舒服。但对他的用处不大。

“发现什么了？”

柳清儿的声音在身后响起。林夜转头，看到她走过来。她目光落在他还湿着的手上，眼神微动。

“泉水特殊。”林夜说。“左边阴寒，右边温热。”

“对赵师兄的伤有用吗？”

“或许。”林夜看向赵莽。“阴寒那边能镇定内息，但寒气太重，他受不住。温热那边能滋养，但阳气可能冲撞他旧伤。”

柳清儿皱眉。“那怎么办？”

林夜没立刻回答。他看向泉水中央，那里两股雾气旋转最激烈。阴阳交汇之处……也许有平衡点。

他走回左侧泉边，蹲下身。

这次他没伸手，而是仔细观察水面。雾气旋转有规律，每转七圈，就会在两股雾气交界处，形成一个短暂的平衡点。

平衡点出现时，雾气颜色会变成淡灰色。

持续时间很短，大概三息。林夜算准时机，在下一个平衡点出现的瞬间，伸手掬了一捧水。水在掌心，温度适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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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冷也不热。

他把水端到赵莽面前。“喝一点。”

赵莽睁开眼，看了看那捧水。水很清，能看到掌纹。他犹豫了一下，低头喝了一口。水入口温润，顺着喉咙滑下。

几息后，他脸色好看了些。

“有用。”他哑声说。

柳清儿松了口气。林夜又去掬了几捧，让赵莽慢慢喝完。赵莽的气息逐渐平稳，虽然伤还在，但至少不会立刻恶化。

“这泉……”柳清儿看向林夜。“你怎么知道哪里是平衡点？”

“看的。”林夜说。“雾气旋转有规律。”

柳清儿盯着他看了几秒，没再问。她转身也去研究泉水。林夜走到碑文前，流云阁的人已经基本辨认完了。

圆脸青年看到他，主动开口。

“碑文说，这是‘幽谷灵泉’，阴阳交汇之地。饮用泉水，可调和体内阴阳，疗伤养气。但不可久泡，否则阴阳失衡，经脉俱毁。”

“就这么简单？”玄阴教高个子凑过来。

“后面还有。”圆脸青年指着最后几行字。“‘泉眼之下，自有通路。需以阴阳平衡之体引路，方能开启。’”

阴阳平衡之体？

所有人都愣了。这是什么意思？天剑宗女修沉吟道：“可能是指体内阴阳二气平衡的人。或者……能同时驾驭阴阳二气的人。”

“那不就是没有？”高个子嗤笑。“修炼之人，谁不是偏阴或偏阳？完全平衡的，那是凡人。”

“未必。”女修看向泉水。“也许这泉水能暂时让人达到平衡。”

她的话提醒了众人。对啊，饮用平衡点的泉水，不就能暂时调和阴阳？圆脸青年立刻掬了一捧平衡点的水，喝了下去。

他闭眼感受。

几息后，他睁开眼，摇头。“没用。我能感觉到体内气息温和了些，但离‘平衡之体’还差得远。”

其他人也试了试。

结果都一样。泉水能疗伤，能调息，但没法让人真正达到阴阳平衡。玄阴教高个子烦躁地踢了踢石碑。

“耍我们呢？”

小门派的人小声议论。李志和陈枫也凑过去试了试，同样没用。柳清儿看向林夜，用眼神询问。林夜摇摇头。

他也没办法。

至少表面上没办法。实际上，他刚才吸收阴气时，体内魔元自动运转，把一部分阴气转化为阳气，暂时达到了微妙平衡。

但这种平衡很脆弱，不能持久。

而且他不可能暴露。正想着，怀里令牌忽然震动了一下。很轻微，像心跳。林夜手按在胸口，感觉到令牌在发烫。

不是警告的烫，是温和的暖。

暖意指向泉眼。林夜心里一动。难道令牌和这泉眼有关？他不动声色地走到泉边，假装观察水面。

令牌的暖意更明显了。

泉眼底部，白色细沙中间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反光。林夜眯眼细看。那是一小块金属，嵌在沙子里，只露出边缘。

形状……和令牌有点像。

他心跳快了一拍。难道泉眼底下有另一块令牌？或者，是开启通路的钥匙？他看了眼周围，大家都在想办法，没人注意水下。

得下去看看。

但怎么下去？直接跳进去？泉水阴阳二气强烈，贸然进入可能受伤。而且会引起别人注意。得找个理由。

他看向赵莽。

赵莽喝了泉水后，状态稳定了些，但脸色还是白。柳清儿在给他输送灵力，助他炼化药力。李志和陈枫在尝试用各种方法试探泉水。

天剑宗女修和玄阴教高个子在争论谁先下去试试。

机会不多。

林夜走到柳清儿身边，低声说：“我可能找到办法了。”

柳清儿抬头。“什么办法？”

“泉眼底下有东西。”林夜说。“可能是钥匙。但我需要时间，得引开他们注意。”

柳清儿盯着他，眼神复杂。她沉默了几秒，点头。“怎么做？”

“你和他们讨论，怎么达到‘阴阳平衡之体’。吵得越激烈越好。”林夜说。“我趁机下去。”

“危险吗？”

“不知道。”林夜实话实说。“但这是目前唯一的线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