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错觉。
那片深蓝色的晶体表面,如同平静的湖面被投入石子,漾开一圈圈细微的涟漪。涟漪中心,渐渐“浮”出来一团东西。
那东西没有固定的形状,像一团流动的、半透明的胶质。颜色和周围的晶体几乎一样,幽蓝深邃,只在核心处,有一点比针尖还细的、璀璨的银白光芒。
它缓缓“流”出晶体,悬浮在冰壁前的空气中。
大小不过拳头,悄无声息。
林夜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。魔尊的记忆碎片里,猛地蹦出一个名字:冰魄精怪。极寒之地灵气与冰魄精华经年累月孕育出的能量生命,无形体,擅寒气,喜食生灵神魂与热量。
那团幽蓝胶质似乎“察觉”到了林夜。
它核心那点银芒微微闪烁了一下。下一刻,毫无征兆地,一道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淡白色寒气,如同离弦的箭,悄无声息地射向林夜面门!
林夜一直在防备。
寒气射来的瞬间,他左手发力,将短刀横在面前。同时脑袋向右侧猛地一偏。
“嗤——”
淡白寒气擦着刀身掠过。刀身上瞬间凝结出一层厚厚的白霜,并且迅速向刀柄蔓延。林夜左手虎口一麻,差点握不住刀。而被寒气擦过的左侧脸颊,传来一阵火烧般的刺痛,紧接着就失去了知觉。
他摸了一把,指尖触到一片硬邦邦的、覆着冰晶的皮肉。
那团幽蓝胶质一击不中,核心银芒急促闪烁。它周围的空气温度骤降,凭空凝结出数十根细长的、尖锐的冰针,针尖全部对准林夜,微微一颤,暴射而来!
林夜无处可躲。
他左脚猛地蹬向冰壁,身体借力向后荡开半尺,同时左手挥刀,在身前舞出一片模糊的刀光。
“叮叮叮叮……”
冰针大部分被刀身格飞,撞在四周冰壁上,碎成冰粉。但仍有几根漏网之鱼,噗噗几声,扎进了他的右肩和左腿。冰针入体即化,但留下的寒意却像毒蛇,顺着血脉往里钻。
右肩本就空荡,寒意直冲脖颈。左腿一麻,差点使不上力。
林夜闷哼一声,后背重重撞在冰壁上,震得五脏六腑一阵翻腾。他喉咙发甜,强忍着没咳出来。
那团幽蓝胶质似乎被激怒了。它不再悬浮,而是像液体一样“流”上了冰壁,速度极快,眨眼就到了林夜头顶上方。核心银芒大放,一股比之前凛冽十倍的恐怖寒气,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!
林夜瞳孔骤缩。
这一下要是被罩实了,瞬间就会冻成一坨冰雕。
他右手猛地往旁边一抓,五指死死抠进冰壁上一条狭窄的裂缝里。同时腰腹发力,整个人像只壁虎,硬生生横移出去一尺有余。
“咔嚓嚓——”
瀑布般的寒气浇在他刚才的位置。那一片冰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晶莹剔透,厚度增加了至少半尺,内部甚至凝结出了美丽的冰花纹路。
林夜贴在旁边的冰壁上,喘着粗气。左手冻得快要失去知觉,短刀刀身覆满了霜,沉重无比。右肩和左腿的寒意正在扩散,半边身子都开始发僵。
不能硬拼。
这冰魄精怪无形无质,寒气攻击又快又狠,在这无处借力的冰壁上,他太被动了。
他眼角扫过下方。更深处的冰壁上,类似的幽蓝晶体更多,密密麻麻。如果每一块晶体里都藏着一只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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念头刚起,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测。
下方,左方,右方……附近冰壁上,七八处深蓝色晶体的表面,同时漾开了涟漪。
七八团大小不一的幽蓝胶质,缓缓“浮”出。
它们核心的银芒或明或暗,齐齐“转”向林夜所在的方向。没有声音,没有情绪,只有一种冰冷的、仿佛要将一切热量吞噬殆尽的死寂意志,锁定了这个闯入者。
林夜的心沉了下去。
被包围了。
上方是缺口,太远,爬不上去。下方是更多精怪和未知的深渊。左右是光滑冰壁,无处腾挪。
七八团幽蓝胶质开始缓缓逼近。它们移动的方式很诡异,不是飞,也不是爬,而是像水银一样在冰壁表面“流淌”,速度不快,却封死了所有可能逃窜的缝隙。
最近的离他只有不到一丈。
核心银芒开始凝聚,周围的空气发出细微的、仿佛冰层开裂的咔咔声。更低的温度降临,林夜呼出的气还没离开口鼻,就在嘴唇和鼻孔边缘结成了冰凌。
他舔了舔冻裂的嘴唇,尝到铁锈味。
脑子里,万象推演模拟器冰冷的界面自动浮现。残存的能量在缓缓注入,勾勒出七八个模糊的光点(精怪)和他自己的位置。无数条代表寒气攻击路径的淡白色线条,正从那些光点延伸出来,交织成一张死亡的大网。
模拟开始。
第一条路径:向左横移,攀上那块凸出的冰岩。结果:被左方两只精怪交叉寒气封死退路,右腿冻僵,坠入深渊。
第二条路径:冒险向下,冲击下方精怪稀疏处。结果:引发更多晶体反应,被至少十五只精怪围攻,三息内化作冰雕。
第三条路径:以伤换路,硬抗正前方精怪一击,借冲击力荡向右侧狭窄冰隙。结果:左臂彻底废掉,坠入冰隙,生死未知。
第四条……
第五条……
推演结果飞快闪现,又飞快湮灭。每一条都是死路,或者接近死路。能量生命体的攻击模式太过单一,也太过有效——极致的低温。在这无处躲藏的垂直冰壁上,这就是无解的绝杀。
林夜的意识在疯狂运转,调动着魔尊记忆中一切关于冰系、关于能量生命体的零碎知识。
冰魄精怪……寒气核心……无形无质……畏什么?
纯阳?他没有。烈火?他点不着。神魂冲击?他神魂受损,比对方强不了多少。
等等。
魔尊记忆中,某次探索上古冰墓的模糊片段闪过:此类极寒精魄,乃阴寒灵气所聚,其性纯粹,却也脆弱。最惧者,非相克之力,乃“杂乱”。因其纯粹,故畏污浊。因其阴寒,故畏“生气”,非温热之生气,乃沸腾之生机,混乱之血气……
杂乱?污浊?沸腾生机?
林夜猛地看向自己血肉模糊的左掌,看向身上那些还在渗血的伤口。
一个近乎自残的念头,在他脑海里炸开。
最近的幽蓝胶质已经逼近到五尺之内。核心银芒骤亮,一道凝实如箭的深白色寒气,撕裂空气,直射林夜心口!
就是现在!
林夜没有躲。
他反而迎着那道寒气,将左掌猛地向前一推!不是格挡,是主动让那寒气击中自己早已重伤、血肉翻卷的左掌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