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一生沉迷格物之学，着《农政全书》，译《几何原本》，却总被同僚视为“不务正业”。如今，终于有位皇帝不仅理解，更要大力推行。

“取纸笔来。”老臣深吸一口气，“趁我还能动，把知道的都写下来。”

“可是您的身体……”

“正是因为身体不行了，才要抓紧。”徐光启咳了几声，手帕上又见血丝，“蒸汽机不止能抽水挖泥，陛下说过，还能带动纺车、带动磨盘、带动锻锤……这些都要记下来，画出来。”

他望向窗外，眼神悠远：“我可能看不到那一天了。但你们，你们要替我看到——看到大明遍地都是蒸汽机，看到百姓不再挨饿，看到将士用最好的刀枪守土卫国……”

小主，

弟子跪地哽咽。

申时·山海关总兵府

祖大寿接到了两道旨意。

一道是兵部的：因辽西战事吃紧，原定拨给山海关的十万两饷银，暂缓发放。

一道是皇帝的密旨：若关宁军粮饷不继，可向工部蒸汽机工坊“借银”——工坊初建，陛下拨了五万两内帑作为启动资金，其中一万两可暂借给山海关，秋后归还。

“借银？”祖大寿皱眉，“工坊哪来的银？”

亲信副将低声道：“大帅，听说陛下铁了心要建那个什么蒸汽机工坊，从内帑硬挤了五万两。如今各省钱粮都紧，陛下这是……这是拆东墙补西墙啊。”

祖大寿沉默良久。皇帝对蒸汽机的执着，超出所有人预料。这东西真那么重要？

他想起中秋夜那封信，想起范文程的话：“明朝皇帝沉迷奇技，不修德政，此天亡之兆也。”

但真是这样吗？若蒸汽机只是玩物，为何皇帝宁肯暂缓军饷也要建工坊？

“大帅，咱们借不借？”副将问。

“借。”祖大寿缓缓道，“但告诉兵部，这笔钱记在账上，秋后定还。我祖大寿，不欠人情。”

他望向厅中悬挂的辽东地图。宁远还在坚守，但已是一座孤城。皇太极的主力在锦州一带游弋，似在等待什么。

等明朝内部生乱？等粮饷断绝？

“传令各营：从今日起，口粮减一成，箭矢省着用。”祖大寿沉声道，“咱们关宁军，不能让陛下看扁了。”

黄昏·南京钱府

钱谦益病了。

说是风寒，实是心病。十七颗人头落地，江南士绅人人自危。那些平日与他称兄道弟的，如今避之不及。门庭冷落，只剩秋风扫落叶。

管家轻手轻脚进来：“老爷，史可法大人来了。”

钱谦益挣扎着起身：“快请。”

史可法一身便装，脸色凝重。他刚接到调令，要他率五千江淮兵北上“协防”——实则是朝廷对江南不放心，要调走这支本地兵马。

“牧斋公，京城这次是动真格了。”史可法开门见山，“锦衣卫还在查，据说要办个‘江南贪腐大案’，牵扯上百人。”

钱谦益苦笑：“宪之（史可法字），你说老夫现在上请罪折子，还来得及吗？”

“难。”史可法摇头，“陛下这次，是要立威。不过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倒是有条路。”

“请讲。”

“蒸汽机工坊。”史可法压低声音，“陛下对此物极为看重，但缺人、缺钱、缺料。江南有工匠，有银钱，有物料。若牧斋公能带头捐输，并组织江南匠人赴京效力……”

钱谦益眼睛一亮：“将功折罪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