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,他跃入漩涡。
第二层,风暴眼。
当陆星辰从临时通道中跌出时,看到的景象让他心脏骤停。
墨幽的状态比他感知到的更糟。
左半身的妖化已近乎完成。银色的外骨骼覆盖了肩膀、手臂、左侧胸肋,骨翼完全展开——那是一对由镜面碎片和银色能量凝结而成的、残缺却威严的翼展。
左眼是纯粹的竖瞳,冰冷无情。左手的利爪深深嵌入地面,支撑着她不至于倒下。
右半身仍在抵抗。人类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,右手死死按着左腕的印记。
八根情感锚点光丝缠绕在印记上,与暗红色的维度编码力量激烈对抗,迸溅出七彩的火星。
而她的周围,八面镜子悬浮在空中,呈环形排列。
镜子里的八个倒影——包括刚刚从第三层抵达的李明、小雨酱、数学老师的倒影——全都身体前倾,双手按在镜面内侧,仿佛在努力想要穿透镜子,与现实世界的本体(他们被困在第二层的本体)融合。
但镜子之外,还站着八个人。
或者说,八个“本体”。
李明、小雨酱、数学老师,以及另外五个陆星辰不认识的男女——便利店店员、酒店清洁工、更早的失踪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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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的身体半透明,站在各自的镜子前,与镜中的倒影隔着镜面“对视”。
这是诡异的一幕:每一个被困者,都同时以“本体”和“倒影”两种形式存在于此。本体在镜外,倒影在镜内,他们之间的镜面,薄如蝉翼,却又仿佛隔着整个维度。
“他们被强行从各自楼层抽出来了。”墨幽的声音直接在陆星辰脑海中响起,她已无法正常开口说话,“工匠想把本体和倒影……强行融合。
一旦融合完成,平面化进程将不可逆,他们会彻底变成……镜厅的永久居民。”
陆星辰看向工匠的投影。
那团由暗红光芒构成的人形轮廓,此刻正悬浮在环形镜阵的正上方,肩膀上的燃烧瞳孔疯狂旋转,向下投射出八道暗红光柱,笼罩着每一个被困者的本体。
“他在加速融合。”陆星辰咬牙,“我们必须立刻行动。坐标点在哪里?”
墨幽的右手艰难地抬起,指向第二层的某个方向——那里是空荡荡的镜面墙壁,但在她的感知中,墙壁深处,有一个“点”正在与现实世界李明家的镜子产生强烈共鸣。
那个点,就是维度最薄弱处。
“需要……同时引爆八个锚点的情感能量。”墨幽的意识传递过来,“本体和倒影……必须同步行动。当本体在镜像世界冲向坐标点时,现实世界的锚点提供者(小周等人)必须同时触碰镜子,用最强的思念……‘推’他们一把。”
“现实世界那边,夏晚晴能协调吗?”陆星辰问。
墨幽没有回答,而是用最后的力量,将一缕感知投射到陆星辰的意识中。
那是现实世界的片段:
忘川事务所指挥中心,夏晚晴正对着麦克风大喊:“坐标已锁定!青石巷东区七栋六零三,李明家!赵队,让你的人联系所有锚点提供者——小周、小雨酱的母亲、陈老师的妻子……所有人,听我倒数,同时触碰镜子!”
画面切换,分屏显示八个地点:
李明的家中,小周站在穿衣镜前,手悬在镜面上方,眼中含泪,嘴唇紧抿。
寺庙里,小雨酱的母亲跪在佛前,面前放着一面小圆镜。
陈老师家中,妻子将丈夫的照片贴在梳妆镜上,双手合十。
其他五个家庭,类似的场景正在上演。
夏晚晴的声音在八个地点同时响起(通过赵启明协调的紧急通讯网络):“所有人注意,倒计时一分钟开始!当数到零时,请触碰镜子,同时喊出你们最想说的话!”
现实世界,准备就绪。
现在,镜像世界。
陆星辰看向八名被困者:“你们都听到了吗?当现实世界数到零时,你们必须不顾一切地冲向那个方向——”他指向墨幽指示的坐标点,“你们的倒影会在镜中同步移动。本体与倒影同时抵达坐标点的瞬间,配合现实世界的情感冲击,就能撕开通道!”
“可是……”酒店清洁工(一位中年妇女)颤抖着说,“我……我动不了……工匠的光柱在压制我们……”
陆星辰看向墨幽。
墨幽的竖瞳与圆瞳同时闪烁。
然后,她做出了决定。
不再抵抗印记的维度编码灌输。
反而,主动接纳了一部分。
暗红色的能量顺着印记涌入她的右半身,那些属于镜厅的冰冷规则开始侵蚀她的人性。
但她用左半身的妖化力量,强行将这部分能量“禁锢”在右臂,然后——
她抬起右臂,五指张开。
八道暗红色的能量丝线,从她右手指尖射出,精准地连接上工匠投射在八名被困者身上的光柱。
她在“抢夺”控制权。
用自己被灌输的镜厅权限,反向争夺那八道光柱的控制。
“你……竟敢……”工匠的投影发出震怒的嘶吼,“用我的力量……对抗我?!”
墨幽没有回应。她的右眼瞳孔开始浮现暗红色的纹路,那是被维度编码侵蚀的征兆。
但她左眼的竖瞳依然冰冷,妖化的左半身爆发出更强烈的银色光芒,与右半身的暗红力量激烈对抗。
她正在用自己的身体作为战场。
右半身,容纳工匠的维度编码,获取镜厅的临时控制权。
左半身,以原始妖力为燃料,强行驱动这部分控制权。
代价是:她的自我意识正在被两股力量撕扯、消磨。
“走……”她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。
八名被困者身上的压制光柱,突然减弱了。
“就是现在!”陆星辰大吼,“冲向坐标点!不要回头!”
李明第一个动了。他扑向墨幽指示的方向,身体在半透明状态中拉出一道残影。
接着是小雨酱、数学老师、便利店店员……
八个人,八道半透明的身影,冲向第二层那面空荡荡的镜面墙壁。
而他们身后,八面悬浮镜子中,他们的倒影也在同步移动——不是走向镜子深处,而是“走向”镜面,仿佛要穿透镜子,与本体汇合。
工匠的投影发出疯狂的咆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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环形镜阵上方的暗红光芒开始向内收缩、凝聚,不再分散控制八个人,而是汇聚成一个巨大的、由无数镜面碎片构成的——
怪物。
它没有固定形态,像一团不断翻滚、重组、增殖的镜面风暴。
风暴中心,是那只燃烧瞳孔的放大版,瞳孔深处映出无数个扭曲的人脸——那些是在镜厅历史中彻底平面化、沦为镜灵的前代访客。
镜面吞噬者。
工匠动用了镜厅的终极防御机制:将所有失败样本的残留意识融合,制造出一个纯粹为了“抹除异常”而存在的维度清道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