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开空间,回到现实。李建国换上那件半新的蓝色中山装,仔细检查了图纸筒,将它和几本重要的参考书一起放进帆布书包。推门而出,冬日清亮的阳光正好,洒在院里残留的积雪上,反射出细碎的光芒。
骑上那辆飞鸽自行车,穿行在春节后渐渐恢复繁忙的胡同和街道上。路过丰泽园时,他瞥了一眼那块金字招牌,心中平和。那里曾是他重要的起点和人脉节点,如今转为“周末客座”,关系得以维系,又获得了宝贵的自由时间。栾老板的理解与支持,王经理的关照,范师傅的技艺传授,都是他人生画卷上温暖的一笔,但已不是主色调。
来到四九城大学,机械工程系那栋红砖楼在冬日阳光下显得庄重而充满力量。走进刘教授的教研室,除了头发花白的刘教授,还有一位四十多岁、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、面容黝黑精悍的中年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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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建国,来了。”刘教授招呼他,然后对中年人介绍,“老陈,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李建国同学。建国,这位是陈工,在工业部下属的农机具推广处工作。”
“陈工,您好。”李建国不卑不亢地打招呼,双手递上图纸筒。
陈工接过,没有说话,只是仔细地、一张一张地翻阅着那些图纸,目光在每一个尺寸标注、每一个结构简图、每一行性能推算和数据备注上停留。他的手指粗糙,指甲缝里似乎还残留着洗不净的油污,那是长期在一线摸爬滚打的印记。
办公室里很安静,只有图纸翻动的沙沙声,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学生喧哗。
刘教授泡了茶,示意李建国坐下等。
看了足足有半个小时,陈工才抬起头,眼中带着审视,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亮光。他指着脱粒机传动部分的一个改进设计:“这里,用皮带轮组替代一级齿轮,为什么?加工精度要求降了,但效率也可能降。”
李建国早有准备,从容答道:“陈工,我考虑过。对于农村社队级别的维修点,铣削标准齿轮的难度和成本太高。皮带传动虽然理论效率稍低,但易维护、易更换,且过载时能打滑保护机构,更适合缺乏专业保养的环境。实际测算,综合可靠性和维护成本,整体效能反而更优。”
他又指着另一处关于喂入槽角度的设计:“这个角度,我参考了多位老农的经验,并做了模拟试验,能最大限度减少谷物飞溅,提高一次脱净率。”
陈工不动声色,又拿起那份《建议》手稿快速浏览,当看到李建国对当前几种主流简易农具弊端的分析,以及提出的“模块化、易损件标准化”构想时,眉头微微挑动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