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话说得很实在。林婉清眼中闪过一丝赞赏:“我父亲常说,工业就像盖楼,设计是图纸,设备是砖瓦,但材料是地基。地基不牢,楼盖得再高也会倒。”
两人继续往前走,话题从技术慢慢延伸到更广的层面。李建国发现,林婉清虽然话不多,但每句话都有分量。她对这个国家的工业现状有清醒的认识,对未来发展有独立的思考。
“你觉得,咱们什么时候能有自己的汽车?”她忽然问。
“不会太久。”李建国说,“长春第一汽车制造厂已经在建了,苏联专家在帮忙。三五年内,应该能看到第一辆国产汽车下线。”
“那机床呢?能自己造精密机床吗?”
“这个难些。”李建国实话实说,“机床是工业母机,需要技术积累。但事在人为,苏联也是从无到有发展起来的。”
他们走到了一个废弃的原料堆场。生锈的铁架、废弃的零件堆成小山,在阳光下投下凌乱的影子。这景象有些破败,但李建国却从中看到了一种力量——一种从废墟中重建、从无到有创造的力量。
“我有时候会想,”林婉清轻声说,“我们这一代人,是不是注定要吃苦?要把基础打牢,把路铺平,让下一代人走得轻松些?”
这话说得突然,也说得深刻。李建国看着她清冷的侧脸,忽然觉得,这个女生心里装着的东西,远比表面上看到的要多。
“吃苦是肯定的。”他缓缓说,“但值得。你想,几十年后,咱们的子孙开着国产汽车,用着国产机床,造着国产飞机……那时候他们会记得,是1950年代的这一代人,在什么都没有的情况下,把地基打好了。”
林婉清转过头,第一次露出淡淡的笑容。那笑容很浅,但像初春的冰面裂开第一道缝,透出底下流动的生机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她说,“值得。”
回学校的卡车上,两人没有再说话。但一种默契,已经在沉默中生长。
傍晚,李建国回到南锣鼓巷。推车进院时,他还在回想今天的一切:轰鸣的车间,飞溅的火花,还有林婉清说“值得”时那个浅浅的笑。
他忽然觉得,自己在这个时代,并不孤单。
还有很多人,像林婉清,像周卫国,像赵文哲,像那些在车间里挥汗如雨的工人,像那些在图纸前熬夜的技术员……他们都在以自己的方式,建设着这个国家的未来。
而他,会和他们一起。
晚饭后,他进入空间。没有立即学习,而是走到灵泉井边,打上一桶水。
井水清澈,映着天上永恒的微光。他看着水中的倒影,想起林婉清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。
也许有一天,当自己足够强大,当信任足够深厚,可以把那些珍贵的技术资料,分享给她,分享给像她父亲那样真正需要的人。
但不是现在。
现在要做的,是继续积累,继续成长。
他走到书桌前,摊开笔记本,开始整理今天在机械厂的见闻和思考。那些机床的结构、那些工艺的问题、那些可以改进的地方……
窗外的现实世界,夜幕低垂。
而在那个不为人知的空间里,一个年轻人正在为这个国家的工业化未来,默默积累着知识和力量。
他知道,这条路很长,很难。
但值得。
因为有同行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