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建国回过神,看了一眼:“稀了,再加半勺淀粉。”
整个下午,他都在这种高度警惕和刻意放松之间摇摆。每一次前厅有生面孔进来,他都会心头一紧。每一次听到有人提起“派出所”“公安”之类的词,耳朵都会竖起来。
傍晚五点半,栾老板从楼上下来,看到李建国,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:“建国,手臂怎么样了?”
“好多了,谢谢栾老板关心。”
栾老板仔细打量了他一番,忽然压低声音:“我听说,前几天小石虎胡同那边出了点事。好像是晚上有动静,巡逻队还开枪了。”
李建国心脏骤停了一拍,但脸上尽量保持平静:“哦?什么事?”
“具体不清楚,就说是有可疑人物,跑掉了。”栾老板摇摇头,“这年头,还是得多小心。你晚上回家也注意安全,别走太偏的路。”
“谢谢栾老板提醒,我记住了。”李建国声音平稳,但手心已经冒汗。
栾老板似乎只是随口一提,说完就去招呼客人了。但李建国知道,这位在四九城餐饮界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人,消息灵通得很。他提到这事,是随口闲聊,还是某种试探?
晚上七点,李建国离开丰泽园。他特意绕到小石虎胡同附近——不是进去,只是在相邻的街道慢慢骑车经过。
胡同口一切如常。几个老太太坐在门口纳凉,孩子们在空地上玩跳房子,煤球炉子冒着青烟。没有任何警戒线,没有任何公安人员,连烧焦的痕迹都看不见——那晚的大火,大概真的被当成了意外或者被迅速清理了。
小主,
回到南锣鼓巷,大院里的生活照旧。贾张氏在骂儿媳妇盐放多了,易忠海在修自家坏了的板凳腿,闫富贵坐在门口听收音机,里面正播着京剧《智取威虎山》。
平凡,琐碎,安宁。
李建国推车进院时,易忠海抬头看了他一眼:“建国,听说你胳膊伤了?”
消息传得真快。李建国点头:“嗯,不小心扭了一下。”
“年轻人可得注意,你这家里就你一个顶梁柱,出点事你妹妹咋办?”易忠海这话说得倒有几分真诚。
“我知道,谢谢一大爷。”
回到家,岚韵已经做好了简单的晚饭——粥和咸菜。看着妹妹熟练地盛饭摆筷子,李建国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。他做的一切,不就是为了保护这份平凡的生活吗?
可代价呢?
晚饭后,他照例检查妹妹的作业,听她背课文。岚韵今天学了《悯农》,稚嫩的童声在安静的屋里响起:“锄禾日当午,汗滴禾下土……”
李建国听着,忽然有些恍惚。
他在做什么?他杀了人,藏了尸,私吞了敌特资产。而此刻,他坐在这里,像一个最普通的兄长,检查妹妹的功课。
这种割裂感几乎要将他撕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