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0章 禽兽的猜测

一直没说话的易忠海,这时缓缓转过身。他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眼神深处却有一丝挥之不去的疑虑。闫富贵的猜测,听起来合理,但易忠海总觉得哪里不对。他活了半辈子,见过形形色色的人。李建国最近的变化,不仅仅是“神秘”,更是一种……气质上的沉淀和锐利。那小子眼神越来越稳,走路带风,腰杆笔直,偶尔对视时,目光平静却有种莫名的穿透力,让他这个当了一大爷的人,都有些不太自在。

这不像是一个守着秘方、战战兢兢的厨子该有的状态。倒像是一把正在磨刀石上反复打磨的刀,越来越亮,也越来越让人不敢轻易触碰。

“甭管是啥,”易忠海开口,声音平稳,带着一贯的“公允”口吻,“年轻人上进,肯钻研,是好事。咱们做长辈的,该支持。”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,但他心里那点不安,却像水底的暗流,悄悄涌动着。李建国越是这样“琢磨大事”,就越有可能脱离他易忠海熟悉的掌控范围。一个厨子,再厉害也是厨子。可一个让人看不透、抓不住的年轻人,就不好说了。

这时,贾家的门“哐当”一声被推开。贾张氏端着一盆涮锅水,扭着肥胖的身子出来,哗啦一声泼在水池边的沟里,溅起些水花。她扯着嗓子,故意朝后院方向,用那种尖利又含混的声音骂道:

“呸!装什么大尾巴狼!一天到晚躲屋里,见不得光似的!谁知道是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!别是得了什么脏病烂病,没脸出来见人吧!克死了爹,自己说不定也……”

后面的话越发恶毒不堪,夹杂着含糊的诅咒。

闫富贵皱了皱眉,挪开视线,假装没听见。刘海中撇撇嘴,也没接茬。易忠海脸色沉了沉,但终究没出声制止。贾张氏这话粗鄙,却也代表了一部分看不惯李建国“独来独往”、“不合群”的住户那种阴暗的揣测。在底层市井的逻辑里,一个人突然行为异常,最“合理”的解释往往就是“得了难以启齿的病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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贾张氏泼完水,叉着腰,又朝着李家方向狠狠啐了一口,这才扭身回屋,门摔得山响。

院子里短暂地安静了一下。只有知了在树上扯着嗓子拼命叫。

闫富贵重新端起茶壶,慢悠悠地说:“妇人见识,胡吣。” 但他心里,未尝没有一丝类似的阴暗念头闪过。

刘海中摇着扇子,眼珠子转着,不知在打什么主意。

易忠海重新望向李家那扇紧闭的房门。窗户里透出煤油灯昏黄的光,一动不动,显然里面的人根本没理会外面的喧嚷。这份定力,更让易忠海觉得心头那点不安在扩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