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7章 易忠海与刘海中的复杂心境

除非……除非那个人心里,真的有一杆不一样的秤。秤的不是个人恩怨,不是眼前得失,而是某种……更长远、更宽阔的东西。

一股迟来的、尖锐的悔意,像冰冷的铁锥,狠狠扎进易忠海的心口。比批斗时的拳头更疼,比胸口的憋闷更让人窒息。

如果……如果当初自己没有那些算计,没有那些虚伪,而是真心实意地帮一把那个刚失去父亲的孩子,现在会怎样?以李建国的性子,会不会念着那份情,在自己落难时,伸出的手会更坚定有力?

可惜,没有如果。

他只能躺在这阴暗的房间里,靠着老伴从黑市高价买来(用他们最后一点积蓄)的劣质药材吊着命,听着别人转述那个曾被自己视为对手的年轻人,如何一次次在关键时刻,说出那些在疯狂年代里显得弥足珍贵的人话。

眼泪终于还是冲破了眼眶的堤坝,顺着深深的法令纹流下来,滚进花白的鬓角。易忠海没有抬手去擦,任由那冰凉的液体流淌。

这泪,为他自己流,为他错过的所有可能流,也为这浑浊世道里,那一点他曾经不屑一顾、如今却成了唯一微光的人性情义而流。

刘海中:厕所里的回音

轧钢厂最角落的男厕所,寒风从破损的气窗灌进来,刮在脸上像小刀。刘海中提着最后一桶脏水,踉跄着走到门口倒进渗水沟。冰冷的污水溅到他的破棉鞋和裤腿上,他哆嗦了一下,也顾不上擦。
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
总算干完了。他佝偻着腰,扶着冰冷的砖墙喘气。手指上的冻疮裂开了口子,渗着血丝,泡过脏水后疼得钻心。

“刘海中!”那个年轻干事的声音从外面传来,依旧是不耐烦的语气,但少了些之前的戾气,“收拾完了就赶紧回去写思想汇报!明天早上交!”

“是,是……”刘海中连忙应着,拖着麻木的双腿往外走。

经过开水房时,他听到里面几个工人边灌热水边聊天。

“……所以说,做人不能太绝。”

“是啊,谁能想到呢?李建国还能替他说句话。”

“要我说,李技术员……哦不,李管理员,那是真有肚量。换我,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。”

“听说就因为那句话,刘海中才没去劳改农场,还能在这儿扫厕所……”

“扫厕所也是改造嘛,总比去农场强……”

声音不高,但顺着风清晰地钻进刘海中的耳朵。他像被电击了一样,猛地停下脚步,僵在原地。

李建国……替自己说话……

这几个字在他脑子里轰然炸开。

他想起自己得势时,如何处心积虑想找李建国的茬,如何带着人气势汹汹去查他家,如何在院里大会上想把他打成“典型”……那些画面此刻无比清晰地浮现出来,每一帧都让他脸上火辣辣的,像被人当众抽了无数个耳光。

羞愧。排山倒海的羞愧,几乎要把他淹没。比起挂牌子、扫厕所,这种源自内心深处的羞耻感,更让他无地自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