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志远点点头,眼中闪过一丝担忧。
离开档案室,李建国慢慢走回办公楼。夕阳把厂区的建筑物拉出长长的影子。荣誉带来的光环正在褪去,现实的问题开始浮现。
他知道,从今天起,会有更多的人关注他,审视他。有真心敬佩的,有想学习经验的,可能也有等着挑毛病的。在接下来的时代里,任何一点瑕疵都可能被放大。
但这是他选择的路。既然选择了,就要走下去。
晚上回家,林婉清做了一桌子好菜。振华和安然都很兴奋,争着要看爸爸的奖章。
“爸爸,你真厉害!”振华摸着奖章,眼睛发亮。
“爸爸,我长大了也要得奖章!”安然奶声奶气地说。
李建国笑着摸摸孩子们的头:“奖章不重要,重要的是学到了真本事,做了有用的事。”
吃饭时,林婉清轻声说:“今天厂里工会的王大姐来家里了,送了一床新被面,说是给先进工作者的奖励。”
“哦。”李建国应了一声。
“她还问了不少事...咱家的情况,你的社会关系,平时都和什么人来往。”林婉清看着他,“建国,是不是...”
“没事。”李建国给妻子夹了菜,“正常程序。我受表彰,组织上了解一下家庭情况,应该的。”
话虽这么说,但两人心里都明白,这不完全是“正常程序”。
晚饭后,李建国在书房里坐了很长时间。他翻开笔记本,写下今天的日期,然后开始列清单:
技术攻关小组筹建——本周完成;
二季度技术工作计划——周三前定稿;
技术预警问题分析会——明天上午;
与上海机床厂的技术交流——安排在下月;
娄半城那边,该联系了...
写到“娄半城”三个字时,他停下了笔。窗外的夜色很深,远处传来隐约的火车汽笛声。
荣誉是光环,也是枷锁。名声是资本,也是负担。
但无论如何,该做的事还得做。技术要推进,生产要保证,人才要培养,未来的布局要继续。
他想起白天在车间里,王大海那双粗糙但灵巧的手;想起陈志远认真整理技术资料的样子;想起年轻工人们渴望知识的眼神...
这些,才是他真正要守护的。
至于名声,至于荣誉,都是过眼云烟。踏踏实实地把技术搞好,把生产抓好,这才是根本。
他合上笔记本,关掉台灯。书房陷入黑暗,只有窗外透进的月光,在地上投下模糊的光斑。
明天,太阳照常升起。
而他要做的,是在阳光下继续工作,在荣誉中保持清醒,在风雨来临前做好准备。
路还长,但他已经习惯了负重前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