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从中抽出一份三页文件,翻开第一页。
“这是斯坦福大学BJ·福格教授的行为设计模型。核心理论:行为=动机+能力+触发器,你的产品把这套模型用到了极致。”
他念道:
“动机——你用社交认同(点赞、评论、分享)、不确定性奖赏(下拉刷新随机内容)、归属感(好友动态)来刺激多巴胺分泌。”
“能力——你把使用门槛降到最低,三岁小孩都能滑,八十岁老人都能点。”
“触发器——你用小红点、推送通知、无限下滑,制造不间断的刺激循环。”
他抬眼,笑了笑。
“这不是用户体验更好,这是行为成瘾设计。你的平台把四亿用户,变成了四亿只斯金纳箱里的老鼠。”
“按杠杆,得食物;按得越勤,食物越随机,越上瘾。”
他放下第一页,翻到第二页。
“这是尼尔·埃亚尔的钩子模型:触发→行动→多变的酬赏→投入。”
“你的产品完美复现了这个模型,用户被‘小红点’(触发)勾进来,点赞或评论(行动),得到随机数量的点赞回复(多变的酬赏),然后花时间经营主页(投入),然后进入下一个循环。”
他放下第二页,翻到最后一页。
“这是崔斯坦·哈里斯的注意力经济论文。他说,科技公司不是在和对手竞争,而是在和用户的睡眠、亲情、健康竞争。”
“你的产品日均使用96分钟,意味着每个用户每天少睡96分钟,少陪家人96分钟,少运动96分钟——而这些时间,变成了你的广告收入。”
他放下手里文件。
“杨先生,你刚才说连接是人类最基本的需求。我同意,但你做的不是连接,是绑架——用行为心理学最阴暗的模型,绑架了四亿人的时间、注意力、心理健康,然后把这叫做‘用户满意度98%’。”
接着,他给了一个更具象的描述。
“这就像给瘾君子注射海洛因,然后问他‘你满意吗?’他说‘满意’。”
‘然后你拿着这个‘满意度’去国会说:‘看,我的产品很棒。’这不道德,杨先生。”
一番抽丝剥茧,让全场惊愕得掉了一地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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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是国会听证会,还是神仙打架?
别说走神了,但凡错过一句话,就跟不上节奏了!
同样是说话,为什么他们说出来步步杀机,而普通人说的全是废话!
哈奇森没说脏话,没拍桌子,没扣“殖民”这种大帽子。
他用论文,用模型,用学术界公认的理论,用杨帆自己承认的“96分钟”,推导出一个结论:
你是毒贩。
你给四亿人注射数字海洛因,你还得意洋洋。
面对这样的对手,杨帆别说答错一句话,但凡说错一个字,都可能会被抓住,迎来一场疾风暴雨的进攻。
杨帆深吸了一口气。
从上午九点到下午三点,六个小时.
他也等来了一个能在棋盘上对弈的对手。
“哈奇森议员,你引用的福格模型,是2002年2月才发表的论文。”
哈奇森:“是。”
“Facebook的开发时间是2001年9月,Ttalk上线是2001年11月。”杨帆说,“你的意思是,我在产品上线之前,就未卜先知地读到了半年后才发表的论文,然后按照论文设计产品?”
哈奇森并没有被杨帆绕进去。
“行为设计不是2002年才有的概念。”他很快接上,“斯金纳箱是1930年的,操作性条件反射是——”
“但福格模型是。”杨帆截断他,“你不能用一个事后总结的理论,去倒推一个事前存在的产品,说‘你是按这个设计的’。”
“那钩子模型呢?注意力经济呢?”哈奇森情绪没有任何波动,“这些都是公开讨论多年的——”
“哈奇森议员。”杨帆打断他,语气依然礼貌,“你刚才说,我把用户变成斯金纳箱里的老鼠。”
“是。”
“那我问你,电视的遥控器,是不是斯金纳箱的杠杆?”
哈奇森一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