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帆不认识对方,但资料上有关于他的简介。
沃伦·彼得森。
农场主出身,竞选口号是“我只帮农民说话”。
二十六年来从不参与任何党派斗争,他在华盛顿社交圈里的存在感约等于零。
但他在艾奥瓦州的每一个县,都有一间办公室,每一间办公室里,都挂着一面沾了泥巴的州旗。
在整个国会山共和党议员,被民主党压着打的时候。
这个从不参与党争的老农民,走到了镜头前?
事情,不会这么简单。
沃伦·彼得森按亮了话筒。
他没有站起来,因为他的腰真的不好。
去年秋天他在农场的收割机上摔下来,腰椎压缩性骨折,在医院躺了三个月,出院时医生告诉他最好不要再久站。
他的西装大一号也不是买不起。
是因为他瘦了,去年的旧西装还没来得及改,就穿来了华盛顿。
“杨先生。”他开口了,声音很慢,慢得像田埂上的老牛。
“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你,你说的那个Facebook……”
他低头看了一眼面前的文件夹,像是在确认名字有没有错,“……它是不是会连我家里的网络?”
旁听席上,有人在窃窃私语。
不少人以为自己听错了,竟然有人会问这么愚蠢的问题。
但杨帆没有放松警惕。
因为他注意到一个细节——
彼得森提问的时候,整个共和党席位上很安静。
这表明,这个问题不是临时起意,而是特意安排好的剧本……或者叫陷阱。
“是的,彼得森先生。”
“Facebook需要联网才会工作,就像您给邻居打电话,信号会经过电话线一样,它不会在您没打开它的时候偷偷上网。”
杨帆认真回答。
把代码和传输协议,变成“电话”这种他们听得懂的东西。
不会给对方留下轻视不懂技术之人的观感。
“那它会不会把我的家信传出去?我给我孙女的信,手写的,放在抽屉里,它能拿走吗?”
第二问,让杨帆意识到——
对方不是在替自己问,而是在替那六千万人问。
替那些分不清内存和硬盘、不知道浏览器和应用的区别、一辈子没敲过一行英文的普通人问。
帮他们问出,他们真正害怕的事:
害怕这个叫Facebook的东西会偷走他们的隐私,偷走他们的信,偷走他们抽屉里的生活。
所以,杨帆不能驳他。
就像不能嘲笑自己的外公不懂用遥控器一样,哪怕心里有一万个不耐烦。
“不会的,彼得森先生,Facebook只能看到您给它看的东西,不能偷偷翻您的抽屉。”
“好。”
彼得森又点了点头,接着又问:“那我邻居的Facebook跟我的Facebook,它们会串通吗?”
“您说的‘串通’,指的是什么?”杨帆问。
“就是,它们会不会互相说话?我邻居看什么,我的Facebook会不会知道?我看什么,他的Facebook会不会知道?”
彼得森努力解释,一个超出他认知范围的概念。
“因为我邻居老是跟我说,他能在Facebook上,看到我点赞的东西,我没给他看,他也能看到。”
当这个问题出来时,杨帆顿时不寒而栗。
因为他听出来了。
对方看似愚蠢的问题背后,藏着一个致命的杀机。
图穷匕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