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继续。”
“第二,凯伦·张。”杨帆说出下一个判断。
“她提交的方案被批准了,凯伦·张不是波德斯塔,她不会用夜枭行动那种粗暴手段。”
“她的风格是逻辑严密、合法合规,只会设计一个在程序上挑不出毛病的方案,让每一步都看起来合法,每一步都在法律框架内。”
“什么方案既能展现强硬、又不引发直接对抗,还能在中期选举前收割选票?”
他停了一下:“听证会。只有听证会。用‘程序正义’行使‘政治审判’之实。”
赵长征端起茶杯,吹了吹浮沫,喝了一口。
“这两点只能说明白宫想毁你,不能说明他们一定要搞听证会。”
杨帆身子前倾:“还有大使馆那份情报。《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》前期程序启动。”
“这部法律授权总统在国家面临‘异常和特别威胁’时,冻结外国资产、禁止交易。但启动它需要一个前提。”
“要证明扬帆科技对美国构成了这种威胁。常规的行政手段对扬帆科技已经不起任何作用,国会听证会是最传统的取证方式。”
“传唤企业高管、拿到公开记录、制作调查报告。然后总统就能援引这份报告,签署行政命令。”
赵长征放下茶杯:“你是说听证会不是目的,是手段。”
“对。”杨帆说,“听证会的结论就是《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》启动的‘法律依据’。”
“他们不是要在听证会上打赢我,他们想要那张纸——那张写着‘扬帆科技对美国国家安全构成威胁’的纸。有了那张纸,他们就能做任何事。”
赵长征终于欣慰地笑了。
“那白宫为什么要让硅谷巨头提供‘违法证据’?”
“因为他们的证据不够。”杨帆语气笃定。
“听证会需要证据。硅谷巨头和扬帆科技有直接竞争关系,他们提供的‘证据’天然具有可信度。”
“白宫需要他们当证人,证人越多,证据链条越完整。证据链条越完整,听证会结论越有说服力。”
窗外,老槐树的影子被风吹得摇摇晃晃。
杨帆说完了所有判断,等着听赵长征的。
“说对了一大半,但还有一个问题:明知公开会处处掣肘,他们为什么还要冒险?”
“这种事一旦处理不好,就可能被民主党抓住机会,葬送中期选举。”
这个杨帆倒没细想过。
前面的推导都指向白宫在推动听证会,但制裁一家华夏企业和中期选举孰轻孰重,一清二楚。
除非,他们有必赢的手段。
“难道?”杨帆忍不住爆了句粗口,“华盛顿那帮孙子要伪造证据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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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问题他们来提,证人他们提供,证据他们伪造。所以——”赵长征抬眼,“你必败。”
这不是危言耸听,而是事实。
收集硅谷证据链只是被查到的其中一项,更多隐藏在黑暗里的力量无从得知。
一个在明,一个在暗。
暗箭难防,何况成千上万支。
不被射成马蜂窝已是万幸,结局注定。
“那怎么办?难道真让我把公司交给那帮强盗?”杨帆有些气急败坏。
赵长征眯了眯眼睛:“藏巧于拙,以屈为伸。”
“教员在敌强我弱时提到过一种战略思想,你打你的原子弹,我打我的手榴弹。不盲目硬拼,积蓄力量,寻找新的战机。”
“美国佬这个计划不错,但有一个漏洞——你不上钩。”
“如果你不去华盛顿,不接受传唤,不参加听证会,他们的舞台搭好了,演员没来,这戏怎么唱?”
杨帆沉默了几秒。
“他们会说‘杨帆藐视美国法律’,然后援引《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》,强行通过法案,正式接管扬帆科技北美公司。”杨帆抬起头。
“北美公司只是全球的一部分,最终的权衡就在于,你舍不舍得其中这一块肉。”
“外公,您觉得我应该应战?”
“我没法帮你做这个决定,答案要问你自己。”
赵长征叹了口气,“我只能告诉你,这条路很难。”
杨帆看着赵长征,赵长征也看着他。
一老一少,谁都没继续说下去。
窗外,宋今夏的声音隔着窗户传进来,带着笑意。
杨帆走出书房时,雨过天晴。
午后的阳光穿过枝丫,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。
蝉在叫,风声穿过树叶,像在翻一本书。
书里写的,是一个少年和一座四合院的夏天。
但书页下面,压着整个世界的风起云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