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四十五岁,一个十九岁。
一个是白宫办公厅主任,美国权力中枢的守门人。
一个是扬帆科技创始人,正在用代码和商业模式重绘全球科技版图。
“我们两个华裔,”凯伦·张忽然笑了,“在白宫西翼讨论美国科技产业的未来——这件事够讽刺的。”
“什么讽刺?”
“讽刺就是,美国人已经无法靠自己解决自己的问题了。”
她说这句话的时候,面无表情,“所以他们需要一个华裔幕僚长来和华夏人谈判,需要另一个华裔企业家来教硅谷怎么做产品。这对美国来说,是耻辱。”
“凯伦女士,你把天聊死了。”
凯伦·张愣了一下,然后笑出声来。
笑声很短,只有两声——在这个地方,笑声本身就是一种奢侈品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她收起笑容,“喝点茶?”
“白水就好。”杨帆说。
凯伦·张的手在空中停顿了半秒,然后放下茶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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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喜欢喝茶?”她问,语气随意。
“喝。”杨帆接过水杯,“但今天不喝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茶会让人放松。”杨帆看着她的眼睛,“而今天,我想保持清醒。”
“你很谨慎。”
“在华盛顿,谨慎是生存的第一法则。”杨帆说,“这是您三年前在《外交事务》杂志上写的。”
凯伦·张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那篇文章发表于1999年,是她跻身副幕僚长前写的一篇长文,讨论的是美国对华政策。
文章很学术,发行量很小,知道的人不多。
但杨帆知道,而且记得。
“你做了功课。”她说。
“来白宫见您,不做功课是失礼。”杨帆喝了口水,“更何况,您是第一位担任这个职位的华裔,值得研究。”
凯伦·张的语气微妙起来:“所以你把我当成研究对象?”
“我把所有人都当成研究对象。”杨帆放下水杯.
“硅谷的CEO,国会的议员,媒体的主编,还有您,研究行为模式,预测决策逻辑,计算博弈策略——这是做产品的基本功。”
“把人当产品研究?”
“不。”杨帆摇头,“把人的行为当数据研究。
人本身不可预测,但行为有模式,模式可分析,分析可预测。”
凯伦·张的表情微微变化。
她清楚,接下来的谈话需要她拿出十二分精神。
她身体微微前倾,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,这是她进入工作状态的标志性姿势。
“杨先生,我不是波德斯塔,所以你用不着太过谨慎。”
一句话,拉近距离,“我的任务不是遏制华夏,而是在中期选举之前稳住局面。”
“谁赢谁输,我不在乎,我在乎的是,爆炸不要发生在我的任期内。”
杨帆没有接话,凯伦继续说:“而且,我这个位置是过渡性的。”
“一个华裔面孔不可能,长期占据白宫办公厅主任的职位,尤其是在反华情绪日益高涨的当下。”
“几个月后,不管中期选举结果如何,我都会离开,这是政治现实。”
杨帆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。
“所以,你今天见我,是以即将离任的官员身份,还是以白宫幕僚长的身份?”
“有区别吗?”她反问。
“有。”杨帆点了点头。
“离任的身份,可以说一些在职时不能说的话;在职的身份,可以做一些离任后不能做的事。”
“你现在既能说真话,又能做成事,两者混在一起,我会分不清哪句是承诺,哪句是感慨。”
凯伦·张的嘴角抽动了一下。
杨帆的敏锐迫使她重新打量对方。
十九岁的脸上没有少年人的稚气,眼睛里没有青年人的热切,只有一种她只在最老练的政客脸上见过的、被压制的锋利。
不好对付。
“《华盛顿邮报》的专访,我看了三遍。”凯伦·张换了一个话题。
“巴伦是个老派人,他很少亲自写头版,上一次是911,再上一次是克林顿弹劾案,你是第三个。”
“荣幸。”杨帆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