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沉默了几秒钟,眼镜后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。
他当然听懂了杨帆的潜台词:信任,已经在这场血腥的袭击中被彻底摧毁了。空口白话的承诺,在子弹和牺牲的生命面前,苍白得可笑。
“杨先生,”克里斯托弗的声音低沉了几分,“我理解您的愤怒和疑虑。”
“今天发生的事情,是任何人都无法容忍的。但是,请相信,这绝非白宫的意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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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将暴力行为与政府的司法程序混为一谈,是错误的,也无助于问题的解决。”
“我们现在需要的是冷静、理性和对话,而不是让仇恨和对抗继续升级。那对任何人都将是灾难。”
“冷静?理性?”杨帆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两个词,淡然一笑。
“当狙击枪对准我的时候,当货车撞向我的时候,当子弹像雨点一样打在我身上的时候——克里斯托弗先生,您觉得,我的安保人员,那些为了保护我而流血牺牲的人,他们有机会和袭击者讲冷静和理性吗?”
克里斯托弗一时语塞。
杨帆没有给他组织语言的机会,继续说道。
“您刚才提到了灾难。那么,请您告诉我,对于一个企业家而言,还有什么比在自己的公司门口,在所谓的自由世界的核心地带,被军用武器公然刺杀,更大的灾难?对于美国的国际信誉和投资环境而言,还有什么比这更可怕的灾难吗?”
没有。
这种行为是不可饶恕的。
克里斯托弗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。
他知道,眼前这个年轻人,远比他想象的要难对付得多。他不仅拥有惊人的财富和影响力,更拥有着与年龄不符的冷静和锋锐。
“杨先生,”克里斯托弗坐直了身体,“我无法为今天已经发生的暴行辩护。”
“我此次前来,并非为了空洞的承诺,而是希望向您传达一个明确的信息。”
“白宫最高层已经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,并且有足够的政治意愿来结束这场危机。我们可以讨论任何您关心的议题——包括对相关责任人的严肃追究,包括对贵公司商业利益的实质性保障,甚至……包括在更广泛的层面上,改善两国科技企业间的合作环境。”
这已经是非常直白的表态了。
几乎是在暗示,只要杨帆愿意和解,条件可以开得很高,甚至可能涉及到一些战略层面的交易。
杨帆静静地看着他,看了足足有十几秒钟。
病房里只剩下仪器单调的滴答声,和两人之间无声的角力。
终于,杨帆开口:“克里斯托弗先生,感谢您亲自前来。也请您转告白宫——关于今天的袭击,首先,我要凶手伏法,不是某个替罪羊。”
“其次,关于我们起诉政府的案件,我的要求从头到尾都没变过:公开道歉、承诺不再针对,以及满意的赔偿。”
“我相信,你们已经查到幕后真凶是谁了。如果这种不稳定的人还能待在政府部门,对白宫来说,不是好事,而是灾难。”
不怕坏人处心积虑,就怕蠢人灵机一动。
一个人究竟可以闯多大的祸,才能把整个白宫、把整个美国体系架在火上烤?
这一次袭击事件造成的国家信用损失,丝毫不亚于当年的911事件,甚至更加恶劣。
克里斯托弗深深地看了杨帆一眼。在这一点上,两人是存在共识的。
“关于这一点,我现在就可以答应你——会让凶手伏法。”
“另外,你的话我会如实转达。请保重身体,杨先生。希望我们下次见面时,情况会有所不同。”
说完,他不再多言,转身离开了病房。
门轻轻关上。
病房里再次只剩下杨帆一人,和窗外愈发深沉的夜色。
手臂上的淤伤传来阵阵钝痛,额头的纱布下隐隐作痛。
但比身体疼痛更清晰的,是心底那团火。
公道,必须争。
为了陈刚,为了所有因他而卷入这场风暴的人。
幕后凶手,必须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