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警官又从卷宗里抽出另一份文件,隔着过道对着杨远清挥了挥:
“这是他的供词,你要不要看看细节?比如是怎么找到他的,怎么承诺事成后再给钱,怎么让他投毒,又是怎么把死亡原因改了?”
杨远清没有动。
他盯着那份文件,浑身抖得像筛糠。
陈警官继续说:
“他交代得很详细,包括是如何拿到铊,如何在宋清欢的药里添加毒物,如何让她慢性中毒,最后死于『心脏病突发』。”
“包括他出国后的银行转账记录,我们这里都有,这些,你要不要跟他当面对质?”
杨远清的呼吸越来越急促,胸口剧烈起伏。
汗水从额头滚落,滴在面前的桌子上。
他的囚服已经湿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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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警官敲了敲桌子:
“杨远清,这是你最后的机会,想好了再开口。”
“是继续负隅顽抗,跟王明辉当面对质,然后数罪并罚,直接死刑?”
“还是主动坦白,争取宽大处理,也许还能留一条命?”
他的身体在抖,控制不住地抖。
脑子里像有一万只苍蝇在飞,嗡嗡作响。
他低着头,看着地上,看着那张模糊的照片。
脑子里,那被压抑了十六年的记忆,像潮水一样涌出来。
1979 年,他第一次见到海外归国的薛玲荣。
那时候,宋清欢刚生完杨静姝,身体虚弱,正在休养。
薛玲荣年轻、漂亮、热情,像一团火。
那时的梦想集团在国内高歌猛进,赵家明明有能力,却屡屡拒绝他的请求。
但同为金陵望族的薛家,薛玲荣愿意帮他……
“她的家族帮不了你,你应该娶一个能帮你的人。”薛玲荣说。
他开始动心了。
1981 年,他正式出轨,在外面有了小家。
两年后,薛玲荣怀孕了。
她逼他离婚,娶她。
他去和宋清欢谈,想要跟她离婚。
但此时的宋清欢已经发现梦想集团违规操作的事。
宋清欢劝杨远清收手,劝他规范经营……但那时集团上下开启大跃进模式,他正值争夺继承人的关键时期,早已经红了眼。
薛玲荣的父亲,那个老谋深算的商人,暗示他:
“那个女人,是你的一块绊脚石。石头不搬开,你永远走不远。”
他犹豫了很久。
直到薛玲荣哭着说:“你是不是根本不爱我?你是不是根本不想娶我?”
他心软了。
或者说,他害怕失去她,害怕失去薛家的支持。
最后他狠下心来,谋划了这一切,要让宋清欢“自然死亡”,要让杨帆“被拐失踪”。
铊是从他名下那家化工厂搞到的,以工厂搞科研名义,采购了一批。
联合当年主治医生和药剂师,每天在宋清欢的药里加一点点。
一开始,宋清欢只是有些脱发,有些乏力。
后来,她开始恶心、呕吐,手脚麻木。
去医院检查,查不出原因。
她以为是因为杨帆被拐思念成疾,没当回事。
不到一个月时间,她死了。
医院给的诊断是:突发性心源性猝死。
赵家来问过,但证据齐全,手续完整,查不出任何问题。
宋清欢被火化,骨灰埋进了南山公墓。
他站在墓前,一滴眼泪都没掉。
他以为自己赢了。
以为从今以后,可以和薛玲荣双宿双飞,过上想要的生活。
他不知道,那颗子弹,在那一刻,已经射出去了。
只是飞得慢。
要飞十六年,才正中他的眉心。
“杨远清。”陈警官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。
“说吧,为你自己,也为你曾经杀死的那个人。”
“啊——!!!”
杨远清忽然抬起头,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。
像受伤的野兽,在临死前的哀嚎。
然后,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,瘫软在椅子上。
他哭着,喊着,语无伦次地说着:
“我……我没办法……她不离婚……她要告我……她说要让集团接受调查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