依然没有人来提审。
他坐在床边,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床沿,把木头抠出一道道痕迹。
十一点半,他终于忍不住了。
他冲到门边,拼命拍门:“管教!管教!我要见专案组!我有重要情况要交代!”
被吵烦的管教走了过来,皱着眉头看着他:“什么事?”
“我……我要交代!我有重要情况!”
管教拿起本子,边听边记录了几句,然后合上本子,看着他:“就这些?”
杨远清愣了一下:“我……我还有很多……我真的有重要事情要汇报,我要见审讯的同志。”
管教看了他一眼,那眼神里没有重视,全是不耐烦,“等着,我去问问!”
说完,转身走了。
杨远清趴在栏杆前,眼巴巴地看着管教走远的背影,心脏狂跳。
时间,一分一秒地过去。
监室里很安静,只有其他犯人时不时发出的声响。
十分钟。
二十分钟。
半个小时。
一个小时。
始终没有人来。
杨远清的心,一点点凉下去。
那种不祥的预感,再次涌上来,比昨天更强烈,更清晰。
终于,在下午四点,监室的门开了。
还是那个管教,站在门口,面无表情:“杨远清,提审。”
杨远清“噌”地站起来,因为起得太猛,眼前一黑,差点摔倒。他扶住墙,稳了稳身形,快步走到门口。
管教给他戴上脚镣,押着他往外走。
还是那条走廊。
还是那个方向。
但杨远清的心,却和昨天完全不同了。
昨天是恐惧,是不安。
今天,是急切,是希望。
他走得很快,几乎是小跑着,脚镣拖在地上,哗啦哗啦响个不停。
管教在后面喊:“慢点!急什么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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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远清没理他,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待会儿要怎么说,先交代哪一笔,怎么说才能显得有诚意,又能保住自己。
走到审讯室门口,管教推开门。
杨远清走进去,愣住了。
审讯他的人,换了。
不是之前那个经验丰富的老刑警,而是两个年轻人,看起来二十多岁,脸上还带着些许稚气。
主审的那个甚至没穿制服,只穿着便服,坐在那里,手里转着一支笔。
“杨远清?”他问。
“是。”
“说吧,有什么要交代的。”
杨远清深吸一口气,开始说。
他说了几笔商业贿赂的事,给某个官员送了多少,给某个银行行长送了多少。
他说得很急,很详细,时间、地点、金额、经手人,都交代了。
他边说边观察两人的反应,但面前两个年轻人静静地听着,偶尔在本子上记几笔。
但他们的表情,让杨远清越来越慌。
没有惊讶,没有重视,没有那种“抓到一条大鱼”的兴奋。
只有一种……例行公事的敷衍。
杨远清说完,忐忑地看着他们。
主审的年轻人抬起头,问:“就这些?”
杨远清的心猛地一沉。“我……我还知道宋玉明的一些事……”
年轻人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。
杨远清以为有效,赶紧说:“我知道他在境外的账户!我知道他通过梦想集团洗钱的事!我可以作证!”
年轻人打断他:“你说苏省的宋玉明?”
杨远清拼命点头。
“他已经被纪委双规了,该交代的都已经交代完了,你说的这些我们都已经知道了。”
杨远清的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,脸色瞬间惨白。
最大的保护伞,没了,也意味着他最后的底牌,也没了。
“那、那……”他嘴唇哆嗦着,脑子里一片空白,“那我……”
“你还有别的吗?”年轻人问,“没有的话,就回去吧。想起什么新的再说吧。”
两人站起身,准备离开。
杨远清猛地喊:“我要见律师!我要求见律师!”
年轻人停下脚步,回头看着他:“你的律师申请,已经递交上去了。但……”
“目前国内律所,没有人愿意接你的委托,你的家人没有为你请律师,公益律师那边也没有人愿意接受。”
“所以,你只能等,等有律师愿意接,或者法院指派。”
门关上了。
杨远清瘫坐在椅子上,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。
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