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上午十点,某处深山村落。
车子终于停了。
薛玲荣从车里爬出来,浑身像散了架。
她抬头,看见的是一个被群山环抱的小村庄。
三面环山,一面是来时那条几乎看不出路的土路。
四周全是密不透风的原始森林,鸟叫声凄厉而陌生。
空气潮湿闷热,夹杂着草木腐烂和牲畜粪便的混合气味。
她跟着老郑走进村子深处一间不起眼的土坯房。
推开门,一股混着劣质烟草和汗臭的气浪扑面而来。
屋里已经坐着三个人。
两男一女。
男的都很年轻,二十出头,眼神里透着警惕和不安。
女的三十多岁,穿着俗艳,化着浓妆,一看就不是本地人。
三双眼睛,齐刷刷看向她。
薛玲荣下意识咽了一口唾液。
老郑朝屋里扬了扬下巴:“新来的,今晚一起走。”
那三个人没有搭话,只是默默收回目光。
老郑朝隔壁喊了一嗓子:“翠莲!弄点吃的!”
小主,
隔壁传来一个女人骂骂咧咧的声音,然后是锅碗瓢盆的碰撞声。
老郑转头看向薛玲荣,语气冷硬:
“后半夜动身,翻山过去。丑话说在前头,这一路,谁掉链子,拖累了大家,暴露了行踪,别怪我不讲情面。”
薛玲荣的心猛地一紧。
翻山?
她以为会坐船,或者从某个口岸混过去。
她从没想过,要翻山。
那种在电影里看到过的、穿越原始森林的偷渡……
“老……老郑,”她艰难地开口,“我想问一下,到了那边之后……”
“到了再说。”老郑打断她,头也不回地走进隔壁房间,门“砰”地关上。
薛玲荣站在原地,不知所措。
那个年轻男人,一路上没说过话的那个。
从她身边走过,指了指角落里一张落满灰尘的木板床:
“休息,晚上没得睡。”
说完,他也走了。
薛玲荣愣愣地走到那张床边,坐下。
她看着屋里那三个人,他们也看着她。
沉默。
没有人说话。
薛玲荣终于忍不住,小声问旁边那个三十多岁的女人:
“你们……也是去那边的?”
女人看了她一眼,没有回答,只是转过头,继续盯着窗外发呆。
薛玲荣碰了一鼻子灰,不敢再问。
她坐在床边,抱着箱子,看着窗外的太阳,一颗心悬在嗓子眼。
翻山。
偷渡。
这两个词,像两把刀,悬在她头顶。
她想起自己这四十多年,最累的体力劳动,不过是去健身房跑半小时跑步机,还得有私教在旁边递毛巾、端水。
现在要她翻山?翻那种连路都没有的原始森林?
她会不会死在半路上?
她会不会被那些蛇虫咬死?
她会不会……
可她又想起国内那堆烂摊子,想起杨远清在审讯室里不知死活,想起杨旭还在那边等她。
她咬了咬牙。
去。
必须去。
死也要去。
隔壁传来饭菜的香味。
那个被叫做“翠莲”的女人端着一个大托盘走出来,上面放着几碗白米饭,几碟看不出原料的菜,还有一盆漂着油花的汤。
薛玲荣早就饿坏了,端起碗就吃。
饭菜很糙,米硬得硌牙,菜咸得发苦,但她一口气吃了两碗。
吃完,她靠在床边,眼皮越来越沉。
三十六个小时没合眼,刚才那顿饭一吃,困意像潮水一样涌来。
她本只想眯一会儿。
可一闭眼,就沉沉睡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