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扬帆科技预计将在?一个月后,启动新一轮的融资?。这一轮融资,主要面向全球顶级的战略投资机构和部分财务投资人,用于加速我们在北美及全球市场的扩张。如果微软有兴趣,我们非常欢迎,以战略投资人的身份参与进来。”
融资。?
不是收购,也不是合资控股,而是以投资人的身份购买一部分扬帆科技的股份。
这看似只是措辞的不同,实则有着天壤之别。
参与融资意味着微软承认扬帆科技的独立性和未来主导权,它只能作为股东之一分享增长红利,而无法获得对 Ttalk 业务乃至扬帆科技战略的掌控力。
这完全背离了微软消除威胁的核心目标。
罗伯特·史密斯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了。
他摘下眼镜,用绒布擦了擦,再戴回去时,镜片后的目光已经变了。
“杨,苏琪,”他的声音低沉了一些。
“参与融资,和收购或者成立我们拥有话语权的合资公司,是两码事。”
“微软要的,是确保在即时通讯这个战略领域的长远稳定和领导力,而不是投资一家可能在未来某个时刻,反过来彻底摧毁我们核心业务的公司。”
“那不是在合作,那是在?养虎为患?。”
他身子前倾,双手交叠放在桌上。
那句带着硅谷式傲慢的话语,再次响起,只是这次更加直白:
“我依然要劝你,杨,?识时务?。不要因为一时的成功,就忘记了这里是什么地方,忘记了游戏规则是由谁制定的。”
“有些机会,错过了,就不会再有。有些战争,一旦开始,就没有赢家,只有谁能伤得更轻。”
识时务,要懂这里的游戏规则。
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。
杨帆听着这些话,忽然觉得无比讽刺,甚至有些想笑。
就在不到一个小时前,在楼上那间会议室里。
另一个硅谷的精英,埃隆·马斯克,也用类似的腔调,试图让他“认清现实”。
现在,换了一个人,说出了同样的意思。
他们都在告诉他:你是个外人。
你的成功是异数。
这里的规则,我们说了算。
要么按照我们的方式加入我们,被吞并或者收购,要么,就要准备好承受“不守规矩”的代价。
刚刚强压下去的恶寒,此刻与眼前罗伯特这张道貌岸然的脸庞重合,混合成更加浓烈的怒意,在他胸腔里轰然炸开。
真他妈受够了。
受够了这群硅谷精英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优越感。
受够了他们看待他和他的公司时,那种仿佛在打量一件新奇玩具、或者一块肥美牛排的眼神。
受够了他们动不动就搬出来的“规则”、“地方”、“时务”,好像他们天生就是法官、是地主、是历史的书写者。
PayPal 如此,微软亦如此。
杨帆脸上的微笑,像退潮般缓缓消失。
他没有立刻反驳,也没有愤怒地拍案而起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罗伯特·史密斯,看了足足有五秒钟。
那目光里没有了之前的客气与谨慎,只剩一种即将奔赴战场的平静。
“谢谢你的忠告。也谢谢微软的诚意。”
他站起身,这个动作意味着会谈的结束。
“规则,是人定的。地方,也是人闯出来的。”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依旧坐着的罗伯特,“至于战争有没有赢家……”
杨帆顿了顿,“不打过,怎么知道?”
他没有说再见,也没有握手。
只是对苏琪微微点头示意,然后转身,径直走向洽谈室的门口。
罗伯特·史密斯坐在原地,金丝眼镜后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预想过杨帆的年轻气盛,预想过他的拒绝,甚至预想过激烈的争吵。
但他没预见到这种……彻底的、不留余地的、撕破脸。
这不像是一个商人在权衡利弊,更像是一个战士在擦拭枪械,准备迎接注定到来的冲锋。
门在杨帆身后关上。
走廊里明亮的灯光落在他脸上,映不出半分犹豫或恐惧。
只有一片冰冷的坚定。
马斯克的投机与背叛,罗伯特的威逼与利诱,砸碎了他对硅谷丛林最后一丝“按规矩合作”的幻想。
他们联手给他上了一课,一课关于 2002 年初硅谷真实面貌的课。
那么,课程结束。
接下来,是考试时间。
一场初创公司与行业巨头、华夏智慧与美利坚霸权的全面战争。
就在这个加州的夜晚,正式拉开了染血的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