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小小的手,不自觉地抓紧了床单。
良久,李科长缓缓开口,声音依旧严肃,但似乎少了些咄咄逼人:“秦荣,你这次在落霞村和黑风谷的行动,功勋卓着。救回幸存者,破除血引,重创蚀灵教,这些总部都看在眼里。你是个有潜力、有担当的年轻人。”
隔音屏障悄无声息地消散了,像一层薄薄的水幕悄然褪去。
外界的声音。
远处走廊偶尔经过的脚步声、仪器低微的嗡鸣、窗外隐约的车流。
瞬间重新涌入了这个略显狭小的观察室,带来一种突兀的、回归现实的感觉。
李科长没有再说话。
他只是站在那儿,目光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床上安静蜷坐的阿逆,又转向面前的秦荣。
那双总是锐利如鹰隼的眼眸里,此刻翻涌着极为复杂的情绪:有对眼前这个年轻下属前途未卜的忧虑,有对那个特殊孩子潜在威胁的警惕,有对规则与情势难以两全的疲惫,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……无奈。
他嘴角微微动了动,似乎想再叮嘱什么,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,随着他轻轻摇头的动作,一并消散在空气里。
没有再多言,他转过身,步伐比来时似乎沉重了一些,背影挺直却透着一种肩负重担的孤直,一步步走出了观察室的门,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直到那脚步声彻底远去,直至感应门轻轻合拢的微响传来。
秦荣一直紧绷如弓弦的脊背,才终于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丝。
他喉结滚动,无声地、极深地吸了一口气,又缓缓地、绵长地将胸腔里那股憋闷了许久的浊气吐了出来。
这一口气吐得如此彻底,以至于他整个肩膀都随着这个动作微微塌陷下去,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。
但随之而来的并非完全的轻松,而是一种混合着疲惫、后怕以及某种悬而未决之感的虚脱。
就像在悬崖边与人僵持了许久,对方终于退去,自己踉跄着退回安全地带后,才发现双腿有些发软,手心早已被冷汗浸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