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风更急了,呜呜作响。
暗室中,顾长庚杵着乌木杖缓缓而出。
靖王将这道措辞严厉,材质朴素的敕令副本,与之前那卷华美温和的锦缎制书并置案头。
两道明黄,并排而列,却透着截然相反的意志与温度,仿佛一场无声交锋的物证。
“这道旨意,风头转得急。看样子,太后那边已然发力了。”
顾长庚的目光在两道黄绫上缓缓扫过,面色沉静如水,开口时却一针见血,
“前旨轻描淡写,粉饰太平,是陛下还想毫发无伤地保下薛崇,将大事化小,小事化了。这道旨,言辞如刀,疾言厉色,直指‘藐视朝廷’,已是将事情往‘大不敬’、‘动摇国本’的死里参的架势。若无慈宁宫在后全力施压,步步紧逼,陛下断不会在短短三日内自打耳光,将‘情急失仪’骤然变成‘其心当诛’。”
他眼中掠过一丝了然的光芒,继续分析道,
“陛下此刻下此严旨,是迫于无奈的切割与自保。用最严厉的公开训斥,与薛崇‘莽撞狂妄’的行径划清界限,意在堵住太后一系悠悠之口,防止他们将火势引向更致命的地方。但是,”
他指尖轻轻点在旨意末尾,话锋一转,
“王爷请看,罚的仍是恩赏、俸禄这些身外之物,于薛崇的镇北将军印信、北疆实际兵权,只字未提,未损分毫。陛下仍在竭力保全薛崇这枚至关重要的棋子,只是......”
他抬眼看向靖王,语气笃定,
“经此一道明发天下,近乎定罪的严厉申饬,薛崇在北疆军中的威信已然扫地,其统帅之位,已是风雨飘摇的空中楼阁。皇上下次若想再保他,要付出的代价,就绝非一点赏赐或几句安抚了。他必须拿出实实在在的,能让慈宁宫那边妥协的东西来交换了。”
接连几日的风沙天气后,这天清晨难得的晴明。
只是空气干冷得厉害,晨光熹微中,庭院石板地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白霜,像撒了层盐,在淡金色的阳光下闪着冰冷的光,昭示着边地暮春清晨依旧料峭入骨的寒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