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后他压低声音,惊怒道:“顾陆氏,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?妄议圣躬,搅动天家母子之争,此乃......”
“此乃绝境之中,唯一的生门。”陆白榆平静地接过了他未尽的警告与恐惧。
她抬起手,纤白的指尖轻轻点在了桌面上那封关乎所有人命运的奏报之上。
“王爷,你此刻什么都不需要做。薛崇甲士围府,动静如此之大,凉州城里岂能没有风声?你只需要设法让这风声,通过某种途径,先一步传入慈宁宫的耳朵里,再让这封奏折,在驿路上因故耽搁两三日。”
她目光清亮如寒潭映雪,透着冷静到极致的谋算,
“给慈宁宫那边,留出一点......足够她看清局面、权衡利弊、调动世家与言官的时间。民妇相信,以太后娘娘之明睿和果决,定然懂得如何利用此事。”
她收回手,姿态依旧恭谨如初,话语却绵里藏针,
“届时,在朝堂之上率先发难,痛斥‘边将跋扈、胁迫亲王、动摇国本’的,就不会是势单力孤的王爷你,而是太后娘娘及其背后的世家了。而王爷你,自始至终,只是那个‘受了惊扰’、‘恪守臣节’、‘依律奏报’的苦主与忠臣。”
书房内再次陷入沉寂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刀尖舔血般的紧张与计算。
借太后之力制衡皇帝,将自身从漩涡中心彻底摘出,转嫁矛盾于天家内部最高层的权争......
此计大胆疯狂至极,也凶险致命至极。
靖王的神色在烛光下变幻不定,额角很快渗出了细密的冷汗。
他目光死死盯着那封奏报,仿佛要掂量出里面每一句话可能引发的惊涛骇浪,以及那滔天巨浪最终会拍向何方。
此计凶险万分,无异于火中取栗,一步踏错便是万丈深渊。
可若成了,西北的局势和他的困境,或许真能撕开一道口子。
将他的挣扎和动摇尽收眼底,顾长庚喉中忽然溢出一抹近乎残忍的轻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