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凛勒住马缰,那匹神骏的黑马喷着响鼻,稳稳停在了宋月芹的马车旁。
他翻身下马,深色劲装勾勒出挺拔利落的身形。
行至车窗边,他放缓了嗓音,语气是旁人难得一见的温和,
“云州在车里拘了好几日,外面秋光正好。我带他骑会儿马,活动一下筋骨,可好?”
车帘被一只素手轻轻掀开,露出宋月芹清浅的眉眼。
她的目光先落在周凛身上,随后又转向身旁的顾云州。
九岁的顾云州脊背挺得笔直,一副小大人的沉静模样,可那双酷似其父的明亮眼眸里,却清晰地映着对纵马驰骋的渴望。
只是被他用力藏在沉静的表情下,连嘴角都抿成了克制的直线。
宋月芹心头微涩,沉默一瞬,终是柔声开口,“去吧。仔细听你周叔的话,莫要顽皮。”
“是,母亲。”顾云州应声,声音清脆却带着超越年龄的拘谨。
他小心地挪下马车,站定后,对着周凛规规矩矩地长揖一礼,“有劳周叔。”
周凛看着孩子这副过分懂事的样子,心头像是被最柔软的羽毛划过,泛起细密而复杂的酸胀。
他没有立刻抱他上马,而是单膝蹲下,让自己与孩子的视线齐平。
常年握刀的指节带着薄茧,动作却放得极轻,先抚平了顾云州衣领上一道不易察觉的褶皱,又解开他松脱的束发布带,重新系了个利落的结。
“云州以前骑过马吗?”他声音压得更低,像怕惊扰了什么一般。
顾云州点点头,声调低了几分,“会的,只是不算精通。”
他顿了顿,长睫微微垂下,在眼睑处投下淡淡的阴影,“往昔父亲在家时,曾教过孩儿基本的骑坐之姿。”
“父亲”二字刚出口,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一瞬。
那未竟的话语里,藏着浓得化不开的思念与物是人非的怅惘。
周凛的心跟着沉了沉。
他没说“别难过”这类苍白的安慰,只伸出手,轻轻揉了揉顾云州的发顶,掌心的温度透过发丝传了过去。
“无妨,今日周叔陪你温故知新。”他看着孩子的眼睛,指着锃亮的马镫巧妙地转移了话题,
“上马时,脚心要踏稳这里,力道均匀,别慌;手则要抓牢前鞍桥。莫怕,有周叔在下面护着你,定不会让你摔着。”
顾云州抬眸,对上那双沉稳可靠的眼睛,眼中的阴霾似乎被驱散了些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