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顾家男儿战死沙场,是为尽忠报国,护佑黎民,绝非为了用几条活生生的人命,去换几座冰冷的牌坊。”
顾长庚自沉默中缓缓抬起头来,略显苍白的容颜沉静如水。
目光掠过陆白榆时亦无半分停滞,唯有袖中微微攥紧的手指泄露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情绪。
“这世间对女子本就苛刻,守节之苦,犹如枯井暗狱,我与母亲又如何忍心让她们后半生都困在这虚名里?!”
“我以顾家现任家主之名宣布,凡我顾家儿媳,愿守节者,侯府必奉养终身,尊荣不减;愿再嫁者,侯府便以嫡女之礼厚嫁,添作妆奁,永为娘家倚靠。”
萧景泽似笑非笑地看向他,神情里是毫不掩饰的讥诮。
顾长庚坦然与他对视,清澈如泉的黑眸里不见半分私情,有的只是悲悯坦荡的君子之心。
“本王以为,顾老夫人和顾侯爷才是真正的大仁大义,通透豁达。”萧景泽收回视线,狡黠地笑了笑,
“顾家小将军们为国捐躯,是为了让活着的人能更好地活下去,而非用逝者的英名捆绑生者的幸福。”
“体恤亲人,予其选择之权,这份胸襟与慈悲,远超那些只会空谈节烈,罔顾他人痛苦的迂腐之见。这,才是真正的开明大义。”
说到这里,他突然朝顾老夫人深深一揖,“老夫人,既然话已经说到此处,晚辈倒有个不情之请,还望老夫人与顾侯爷成全。”
“晚辈亲眼目睹顾四夫人于鸡鸣驿临危不乱,以超凡医术与决断力挽救贰佰多人的性命,其才情胆识,心性仁厚,远超世间寻常男子,更令无数须眉汗颜。如此女子,却因命运捉弄,身陷囹圄,晚辈每每思之,常感扼腕叹息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,仿佛下定了极大的决心,言辞愈发慷慨激昂,
“如今顾家开明,允儿媳再觅良缘,此乃打破世间迂腐成见之壮举。然,空口白话终究无力,世人多愚昧,仍需表率引领。晚辈虽不才,愿效仿古之先贤,以身作则,为天下守寡女子争一条更宽阔的活路。”
他抬眸看向陆白榆,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灼热与悔意,以及一丝隐藏得很好的贪婪,
“因此,晚辈斗胆,恳请老夫人与顾侯允准,允我迎娶四夫人陆白榆过门。本王必以......侧妃之礼相待,敬之重之,绝不辜负。”
“此举非为私情,实为向天下昭示女子之价值,不在其是否守节,而在其本身之德才。寡妇再嫁,非但不是耻辱,更可为世所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