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白榆略想一想便明白了他的窘境。
顾侯爷是个体面人。
一路上忍着不喝水不是不渴,而是刻意忍着呢。
一来他如今是个残疾之躯,凡事都要假手于人,他若不想给旁人添麻烦,便只能自己忍着。
二来他也有自己的自尊心,不愿别人看到他的窘迫,更不愿像个废人一般,解手都要靠别人伺候。
陆白榆想了想,半蹲下身子与他目光对视,“侯爷可是想方便了?”
如同平地一声惊雷。
顾长庚微垂的眼睫猛地一颤。
原本苍白的脸上瞬间泛起一层薄红。
那抹红色顺着他修长的脖颈往上爬,竟连耳根都烧得滚烫。
他别过脸,有些狼狈地避开她平静无波的目光,肩膀微微发颤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,却发不出任何声响。
陆白榆仿佛没有看到他的窘迫,只极其自然地起身,“侯爷稍等片刻。”
片刻后,陆白榆拎着顾长曜的衣襟将他带到了顾长庚面前。
“扶侯爷去林子深处,仔细着些,小心虫蛇。”
顾长曜不知得了她什么好处,竟乖乖听话,连半个字的怨言都没有。
倒是一旁的冬梅,看了看顾长曜的背影,又看了看已经喝光了的水囊,眼底闪过一抹不满之色。
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,宋月芹冷哼一声,道:“还愣着干什么?赶紧拾柴生火熬粥去。你站在这里不动,该不会是等着我们来伺候你吧?”
“可......差爷们不是要发吃食吗?”
冬梅觉得宋月芹如今就跟变了个人似的,再也没了往日的温和与宽容。
这么热的天,她还有孕在身,压根儿就不想做生火做饭的粗活。
“再说咱们不是还有很多馒头包子吗?这个天......再不吃就该坏了。”
宋月芹冷冷扫了她一眼,“让你去你就去,哪来的那么多废话?”
冬梅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顾长曜的背影,一步三回头地走了。
片刻后,差役开始挨家分发吃食。
陆白榆一看,全是硬梆梆的杂面窝窝头。
这些窝窝头只成年男子拳头大小,且一人一顿只有一个。
吃饱是不可能吃饱的,吊着命饿不死而已。
天气燥热,她本就没什么胃口,一看窝窝头越发没了食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