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过根据账本来看,他挪粮售粮所得银两确系填补了兵部亏欠的军饷窟窿,初衷......是为解边军困厄,免生哗变。虽确实触犯了国法,然情有可原。依律,削去他的亲王位圈禁即可。”
陆白榆眉眼低垂,眼底尽是嘲讽。
通敌叛国的死罪,在皇权的运作下直接变成了圈禁,他们甚至连用流放来装装样子都不肯。
这对天底下最尊贵的母子,将国法纲常规矩视为掌中玩物,律法成了他们手中的面团,想捏成什么样就什么样。
一个死了十几年的人可以顶罪。
真相如何对他们来说不重要。
合不合理也不重要。
公堂上突然冒出来的先太子死忠更不重要。
这,便是皇权的傲慢。
能给你一个敷衍的解释,已经算他们的仁慈了。
“圈禁是否判得太轻了?”太后沉默良久,再开口时已经没了方才的慵懒,
“镇北军大败到底有老五克扣军粮的缘故,此例一开,日后人人效仿,国法何在?军心何存?一句情有可原,怕不能抵消这滔天大罪。依哀家看,还是改为流放吧。”
“母后。”天兴帝嗓音微沉,声音里瞬间多了股帝王的威压,
“边军欠饷半年是事实,兵部无能亦是事实。此事积弊已久,是先太子时留下的沉疴。老五此番确实有罪,但亦有功。三司会审并非儿戏,朕心意已决,削去他的亲王位,圈禁西山皇庄!”
他将“先太子”这三个字咬得重重的,仿佛是在刻意提醒太后什么一般。
太后抬眸与他对视,彼此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暗流涌动。
“不急。”片刻后,太后收回视线,轻轻拨弄着腕上的佛珠,
“刑部大牢还闹着疫症呢,审不清爽。再说......”
她的眼神突然多了几分锐利,“安国公的案子还没结,老五的事,等等再说。”
天兴帝的脸色有些阴沉,额上青筋也隐隐跳动。
母子二人的目光再度在半空交汇,慈宁宫上空仿佛有一股无声的雷霆在迅速汇聚。
陆白榆垂手侍立一旁,眼观鼻鼻观心,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玉雕,心中却涌起了一股冰冷的荒谬感。
她微微抬眼,目光没有落在剑拔弩张的帝后身上,而是越过雕花窗棂投向了那片被骄阳炙烤得发白的天空。
京中已经整整晴了一个多月,湛蓝的天空没有一丝云彩,干燥得连呼吸都带着尘土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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护城河的水浅得能看见河底的淤泥,太庙前的老柏树叶卷得像团枯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