透过半开的雕花窗棂,他看见沈鹤俯身在地图上专注落笔,两人的身影被烛光投映在殿内素壁上,挨得极近。
他目力极佳,饶是隔了老远也能看清沈鹤微红的耳廓,以及那青年唇边压制不住的笑意。
明明是在谈论政务,偏他却像是在说一件极其有趣的事。
而她一直安静地侧耳倾听,唇角勾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。
顾长庚眸色微沉,将瓷盅递给身侧侍立的太监德安,声音听不出情绪,“送进去,让陛下趁热用了。”
片刻后,德安弓着身子入内,将瓷盅轻放于御案一角。
“陛下,帝君说你这几日嗓子不适,特意吩咐小厨房炖了雪梨羹,请你趁热润润嗓子。”
陆白榆笔尖一顿,若有所思地挑眉,目光下意识飘向殿门方向,似笑非笑,“帝君呢?怎不亲自送来?”
德安连忙垂首,讪讪一笑,“帝君有军务去处理,说是晚点再来看陛下。”
是夜,御书房灯火通明。陆白榆埋首于堆积如山的奏折之间。
门被无声推开时,她正提笔蘸墨,头也未抬,“宵夜送去含光殿,告诉帝君,朕稍后便去他那里。”
话音未落,一股熟悉的清冽气息已笼罩过来。
她搁笔抬首,就见顾长庚正静立在御案之前。
暖黄烛光跳跃在他脸上,映得眉骨下那双深邃的眸子愈发幽深,正一瞬也不瞬地注视着她。
他并未着惯常的玄色,而是换了一身月白云纹锦缎常服,宽袍广袖,飘逸出尘。
腰间束着一条罕见的浅碧色蹀躞带,缀着玲珑玉扣,长发仅用一根玉簪松松半绾,几缕墨发散落颈侧,比平日的端方自持,平添了十分的慵懒风流,显然是刻意为之。